翌日,天剛蒙蒙亮。
薛暢起了個大早,來到解憂居後院。
只見來福已經在院中開始打掃,這讓他想起了以前在福滿居的日子。
那時最早起來幹活便是來福,把踏實、勤快的性子體現得淋漓盡致。
薛暢緩步邁入院中,笑著招呼道:
「來福早,最近店裡空閒,你可以多睡會,不用起這麼早幹活。」
聽到薛暢的聲音傳來,來福轉頭,放下手中的掃把,撓了撓頭憨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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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習慣了,不幹活,總覺得渾身不舒服。
薛哥兒你怎麼也起這麼早?」
薛暢揚起下頜,面露愁容,眼望天空,輕聲一嘆:
「我睡不著。」
來福見他一副憂愁的模樣,連忙跑進廚舍,搬來了兩張小木椅。
二人在院中的老槐樹旁坐下,吹著冷風,誰也沒有開口。
薛暢看向庫房,朝來福問道:
「店裡的食材都保存好了嗎?」
來福點點頭:
「昨日徐醫師送來了兩百多斤的乾貨,都已放置在庫房中。」
薛暢朝庫房看去,臉上愈加愁苦。
庫房中這兩百多斤乾貨,以目前解憂居的經營狀況,猴年馬月才能賣的完?
照這樣下去,資金鍊很快便會撐不住。
不行,必須想個法子扭轉局面,否則自己就得喝西北風了。
越想,他眉頭凝的越緊,心頭愈發的沉重。
思忖片刻,薛暢抬眸朝來福問道:
「張老三回來了嗎?」
來福搖搖頭:
「昨日我去尋他,沒找到,今日我再去一趟看看。」
「嗯!早點喊他回來。
那你忙著,我出去走走。」
薛暢應了一聲,便起身朝門外走去。
剛出解憂居門口,便遠遠望見一架馬車朝解憂居駛來。
這架馬車薛暢不陌生,這是薛懷義的。
果然,車子緩緩停在他近前,薛懷義的大光頭從車窗鑽了出來。
「薛老弟快上車!」
薛暢點點頭,抬腳踏上了馬車。
一進入車廂,他便看見薛懷義滿臉笑意,一副愉悅的模樣。
薛暢笑道:「薛師怎麼不進解憂居坐坐?」
薛懷義咧著嘴,摸了摸腰,搖頭道:
「洒家一夜未眠,就不進去了,正好路過你這,便想著先來謝謝你。
這次,你可算是幫了洒家大忙啦,想要什麼,儘管開口。
洒家定會盡力滿足你!」
薛暢聽出,薛懷義這番話語很是真誠。
他笑著搖搖頭:
「薛師助我良多,這點小事何足掛齒,若要說好處,你我反而生分了。」
「哈哈哈……」
薛懷義大悅,伸手拍了拍薛暢的肩頭,笑道:
「洒家果然沒看錯你!
好!既然薛老弟這麼說,那洒家也不矯情,這回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
薛暢笑著抬手拱了拱,算是回應。
二人又閒聊了片刻,薛懷義困得不行,便告辭離去。
薛暢送走他後,自己獨自走在銅駝街頭。
天色大亮,此時街邊已有很多早食攤開市。
他走在街上,聞到食物的香味,頓覺腹中飢餓。
薛暢買了兩個烤的焦香四溢的胡餅,又要了一碗羊羹。
一口咬下去,酥脆可口,還帶一絲咸香。
羊羹也不錯,老闆下了蜀椒,膻味盡去,羊肉燉得綿軟不柴,還不失彈性。
吃完早食,付了錢,薛暢正準備折返解憂居,不料被兩道倩影擋在了身前。
他抬眸望去,頓時呼吸一滯,只見一身火紅錦裙的太平公主與身著淺黃色襦裙的上官婉兒齊齊站在面前。
薛暢愣了愣神,連忙躬身一禮:
「小人見過公主殿下,見過上官待詔!」
太平公主鳳眸一抬,瞥了他一眼,慵懶道:
「薛郎君真是好本事,一道海鮮粥在宮中名聲大振,搞得婉兒妹妹一大早便來尋我說要去解憂居。」
話落,她眸光中似有利箭一般,射向薛暢。
薛暢只覺一股莫名寒意自脊背升起。
上官婉兒粉唇微翹,一雙桃花眼饒有興致地盯著薛暢:
「你不是說解憂居中有對我身子好的菜品嗎?
今日我便與公主殿下,一同前往品嘗,若是我們不滿意,你知道後果。」
聞言,薛暢額角滲出絲絲細汗,他萬萬沒料到上官婉兒會來得如此之快,更沒想到的是,竟與太平公主一同前來。
他心中不禁暗自叫苦,這武周最厲害的幾個女人自己是見了個遍。
每一個都如林中猛虎,自己躲都來不及,卻一個都沒躲過。
薛暢臉上保持著僵硬的笑意,再次躬身道:
「能得公主殿下和上官待詔的蒞臨,實乃解憂居之福。
正好此前小人去了一趟海州,回來一些海貨,今日便烹製給二位享用。」
說罷,他抬手做了請的手勢,領著武周兩位叱吒風雲的女子,走向解憂居。
三人邁入解憂居,薛暢選了一間最為精緻的雅間請二人入座。
雅間內,薛暢取來曾娘子用剩下的蘇合香,青煙飄曳,香氣瀰漫而開。
他打開窗欞,洛河美景頓時映入眼帘。
太平公主來過,倒是見怪不怪,自顧自坐在了首座,上官婉兒卻好奇的緊。
她東瞧瞧西看看,對著牆上的古畫指指點點。
薛暢看在眼裡,暗自猜想。
她平日裡出宮機會少,今日來此,多半是想試試食療調理身子。
廝役端上茶水,給眾人斟好茶水後,便退了出去。
就在薛暢詢問二人有無什麼食材忌口之時,樓下大堂便傳來了一道洪亮的喝罵之聲。
薛暢臉色微變,連忙起身向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兒告了一聲罪,便匆匆趕去樓下。
他快步跑下樓,抬眸望去,只見身著一襲青色綾袍的武延光正衝著一位侍女怒罵。
而他身後還跟著一道熟悉的身影,赫然便是那梁霆。
薛暢見狀身子微微繃緊,面色凝重。
他大步上前,拱手一禮:
「不知這位侍女,哪裡得罪了二位貴客,我在此帶她賠個不是,還請二位莫怪。」
話落,他身子一傾,深深一躬。
武延光眉梢一挑,斜了薛暢一眼,語氣冷然:
「原來是薛東家,若我硬要怪罪呢?
你不會像上次一樣,又將薛師搬來吧?」
聞言,薛暢眉頭深深皺起,後頸不禁微微一涼。
他硬著頭皮,拱手問道:
「不知二位,想要如何?」
武延光臉露不屑,嘴角揚起:
「好說,拿你的解憂居來賠不是,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