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粥的鮮香縈繞在大殿內,武則天喝了一碗粥後,氣色看上去好了些許,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她拿起身旁的錦帕擦了擦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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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材平平無奇,卻搭配的相得益彰。
不錯!朕好久沒喝過如此美味的米粥了。」
話落,她鳳眸微抬,掃了跪在地上的魯恆一眼,眸底滿是嫌惡之色。
魯恆跪伏在地,將頭深深埋低。
武則天朝他緩緩開口,語氣不咸不淡:
「魯恆身為尚食局直長,力不勝任,除去官職,貶為下堂主膳。退下吧!」
聞言,魯恆身形一凜,豆大的汗珠自額角滑落,撐在地面上的雙手,指節根根泛白。
他臉色慘白,頓了片刻後才僵僵開口:
「謝陛下開恩!」
拜謝後,魯恆抬手取下頭上的進賢冠,俯身置於地上,手掌撐地,用了幾次氣力才緩緩支起身子。
起身後,他目光落向薛暢,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怨恨之色,旋即徐徐轉身,步履虛浮,踉蹌著走出瑤光殿,背影透著深深的落寞。
薛暢碰上對方的眼神,只覺後背微涼,心中暗自抱怨道。
真不長記性,又得罪了一位直長。
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自己日後要是進入尚食局做事,只怕會處處碰壁。
一想到這,他眉頭深深蹙起,一時間愈加不想進宮。
一旁的薛懷義見狀,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中除了讚賞,還帶上了一絲感激之意。
他咧嘴一笑:
「哈哈哈,洒家就知道,薛老弟出手烹製的菜品,定會令陛下滿意。」
薛暢看著薛懷義的神色,心裡清楚,自己在武則天面前表現的越好,那他臉上便越有光。
話落,薛懷義又轉頭朝武則天躬身道:
「陛下,薛老弟一身本事,日後有他為您烹製菜餚,洒家也就放心了。」
武則天鳳顏浮現一抹柔和的喜色,朝薛懷義點點頭:
「嗯,小郎君年紀雖輕,但在廚道一途卻技藝出眾。
朕升你為尚食局直長,你意下如何?」
薛暢雖面露喜色,但內心卻一萬個不願意。
尚食局直長,七品上,平日裡不僅要巡視尚食局儲供,還要監督把關菜品。
若是答應,那便只能入宮,屆時解憂居怎麼辦,千泊村的村民怎麼辦?
絕不能答應,但武則天的話,又豈是那麼好拒絕的?
思慮至此,他心頭沉重。
薛暢面色鄭重,上前一步,跪地叩拜,語氣真摯:
「謝陛下聖恩,但小人不敢從命!」
話音落下,一側的上官婉兒呼吸微滯,頓時將目光定在了他身上,眸底透著一絲不解之色。
「哦?」
聞言,武則天臉上笑意退去,鳳眸微眯,冷淡道:
「為何?」
薛暢抬頭,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堅定:
「小人絕非違逆聖意,而是自知難以擔當直長一職。
若說烹製菜品,我倒是有著些許把握,但尚食局直長一職,可不僅僅如此,還需監管各項事務。
小人連自己的食肆都經營不好,又如何能擔得起如此重要的職務?」
聞言,武則天面色舒緩了幾分,唇角微微翹起。
她向來喜歡懂進退,知分寸的臣子。
此時,薛懷義像是看出了薛暢的心思一般,笑道:
「陛下,薛老弟年紀尚輕,宮中繁瑣之事確實難為他了。
不如日後便由洒家代勞,喊他進宮為陛下烹製菜餚如何?」
武則天鳳眸一斜,睨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小心思一般,片刻後,輕嘆一聲點點頭:
「那便依阿師之言。」
話落,她又看向薛暢,眼中多了幾分柔和:
「此粥深得朕的心意,既然你不願擔任直長一職,賞賜還是要有的。」
一聽有賞賜,薛暢心有一喜,但臉色依舊肅然。
「來人,賞錢百貫,賞錦袍一件!」
武則天笑著朝宦官吩咐道。
薛暢一聽才賞了一百貫錢和一件衣服,頓時失去了興趣。
他心中還暗暗吐槽了一句小氣!
雖這麼想,但薛暢還是面帶真誠的笑意,跪下叩謝,尾音拉的老長:
「謝陛下賞賜!」
片刻後,宦官抱著一個木盒,遞到了薛暢的手中。
薛暢雙手接過,感覺沉甸甸的,再次謝過武則天后,準備告辭。
「婉兒,送小郎君出宮。」
此時,武則天面帶笑意,淡淡吩咐道:
「阿師,你先留下,給朕念一段《大雲經》,解解乏。」
薛懷義頓時眸光一亮,臉上泛起狂喜之色。
他雙掌一合,躬身行禮,同時悄悄地給薛暢遞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薛暢在上官婉兒的引領下,走出瑤光殿。
一路上他緊緊跟隨其後,盯著上官婉兒婀娜的背影,穿過廊道朝著紫微城外走去。
上官婉兒像是感知到身後的目光一般,腳步一頓,轉頭淡淡開口,語氣帶著濃濃的警告:
「再亂看,擔心你眼睛不保!」
薛暢感覺後勁一涼,連忙收回目光,低頭盯著她的腳後跟。
沒走幾步,他便注意到對方的褲腳貼在了小腿上,輪廓盡顯。
一路上,上官婉兒越走越不自在,到最後步態都微微變了形。
待二人走至城外,上官婉兒已是面色微紅。
她轉身冷冷道:
「到了,告辭。」
薛暢朝她躬身一禮:
「我觀上官待詔體貌,你是否易平日裡只要干一點活,身上便容易出汗?尤其是腿上。」
聞言,上官婉兒面露疑色,柳眉一挑,問道:
「你怎知道?」
「這是心有鬱結,體虛的表現,若想改善,日後可來我解憂居品嘗溫補菜品。」
薛暢悠悠丟下一句話語,便笑著轉身離去。
來時有馬車坐,薛暢一點都不覺得累,可回去這段長路,差點給他累趴在地。
已到午時,日頭正盛,大街上來往人群熙熙攘攘。
薛暢走到銅駝街之時,整個人已是汗流浹背。
此時正是食客用餐時段,一路走來,不少食肆已是賓客滿堂,好不熱鬧。
走過兩個路口,薛暢終於來到解憂居門口。
他站在門口看著解憂居,整個大堂空蕩蕩的,靜得落針可聞。
站在食案兩側的廝役和侍女,也是個個面露愁容。
這與之前他離開時的解憂居,簡直判若兩境。
面對門可羅雀的解憂居,薛暢臉色漸漸變得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