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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暗度陳倉

  阿納斯塔修斯在西進的路上,他沒有選擇經由阿斯克勒比俄斯直接支援甘格拉,而是繞了個遠路。先到塔比亞,再向西直插安卡拉,截斷卡拉泰金的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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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下過雨的路很不好走,尤其是這種缺乏維護的土路,馬蹄深深地陷進泥里,有時候騎兵不得不下馬幫助戰馬脫困。

  阿納斯塔修斯的靴子踩進一處看起來乾涸的路面上,但腳下卻噗嗤一聲陷了進去。

  「這雨可真會挑時候,提莫修斯!」

  在提莫修斯的幫助下,阿納斯塔修斯才把右腳拔了出來,而一名斥候也跑著來到了他面前。

  「督軍,卡拉泰金已經帶著主力北上圍攻甘格拉了,甘格拉之前的堡壘已經失陷,敵軍不日將抵達城下。」斥候喘著粗氣,顯然累得不輕,「安卡拉目前大約有兩三千人左右的守軍,具體負責的將領有兩位,一個叫阿里的駐紮在城東幾里外,一個叫哈桑的在城內。」

  「你的馬呢?」

  「路上泥濘,摔斷了腿。」

  阿納斯塔修斯揮了揮手,讓斥候下去休息,隨後轉身看向保盧斯。

  「阿里,哈桑,聽過沒?」

  保盧斯仔細思索了一會,「都是常見的人名,但這麼多年確實沒聽過突厥人裡面有這號出名的人物,應該是什麼無名小卒。」

  「那就好辦了!」

  阿納斯塔修斯順手摺下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了起來。

  地上的一個圓圈代表安卡拉,向北的一條線代表卡拉泰金的主力,又畫了一個較小的圈表示目前的位置,最後點了兩個點表示阿里和哈桑的大概位置

  「城內城外的守軍是分開的。」阿納斯塔修斯用樹枝在兩個點之間劃出了一條線,「阿里帶著主力在城外,哈桑守在城內,他們互為犄角,如果強攻,咱們占不到便宜。拖延之下就會給卡拉泰金留出回援的時間。」

  「所以我們必須將他們誘出來打,卡拉泰金北上不帶他們,留守後方的要麼是不受重視,要麼就是心腹。這阿里沒什麼名號,顯然是前者。」

  保盧斯明白了阿納斯塔修斯的意思,隨後開口:「那我們就該派出一支小規模部隊,大張旗鼓地往安卡拉走,就等阿里主動出擊,現成的軍功他沒理由不要,卡拉泰金在前攻城,他在後方殲敵,等仗打完了,他的功勞也不差多少了。」

  阿納斯塔修斯繼續補充:「但突厥人又不是傻子,不會主動鑽進套里,咱們演的戲要真。」

  「我親自帶著部隊去誘他,要是抓了我這個督軍,那就是大功一件,我就不信他忍得住。」

  阿納斯塔修斯把樹枝丟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要騙就拿真的騙,我帶著千把號人打前陣,打出我的旗幟,阿里看到後十有八九會出來撿個便宜。到時候你和提修斯就直撲安卡拉,務必在阿里反應回來之前拿下!」

  而阿納斯塔修斯也對狄奧多西下了軍令,讓他發揮他的老手藝。

  得到命令的狄奧多西再次換上了繳獲來的突厥軍旗,羅馬制式的甲冑被布料緊緊包了起來,彎刀被掛在最顯眼的位置上,遠遠看去和遊蕩的突厥部落分辨不出差別。

  「見到守軍就說自己是從安卡拉周邊趕來投靠卡拉泰金的部落,路上遇到了羅馬人的部隊,被打散後現在才摸過來。他們不會懷疑的,卡拉泰金北上之前確實發過徵召令,前往投靠的部落不少,守軍沒理由把咱們擋在門外。」

  在吩咐完幾句後,狄奧多西帶著「突厥之子」出發了。

  1074年6月22日,阿納斯塔修斯率領著一千士兵來到了安卡拉附近,阿里的斥候也發現了這支希臘人的援軍。

  「貝伊,有一支千人左右的希臘人出現在城外河邊,裡面還打著一面軍旗,看起來裡面有大魚!」

  聽聞這個消息,阿里也興奮起來,他一直想要一場勝利來證明自己,現在正好有這麼一個機會。

  阿里立刻點齊蘇萊曼派給自己的兩千人馬,又向城內的哈桑要了五百人,湊足兩千五百人向著阿納斯塔修斯殺去。

  本來哈桑為了穩妥是一個人都不想出的,但實在拗不過自己的哥哥,最後還是分了五百人出去。

  但這一行動也引起了卡拉泰金留下的將領的不滿。

  「哼!怪不得這麼不招人待見,拿別人的兵馬給自己立功,他倒是不害臊!」

  聽著酒桌上一名突厥將領的抱怨,一旁的狄奧多西連忙附和。

  他已經成功率軍混入了城內,目前的身份是一支五百多人部落的首領,卻已然是除了阿里和哈桑之外城裡的最大勢力了。畢竟留守的人員都是不怎麼受卡拉泰金待見的人。

  酒過三巡,桌子上的突厥將領們都醉倒了,畢竟他們也相信阿里帶著兩千多人怎麼著也能把那伙孱弱的希臘人吃掉。

  狄奧多西站起身子來,走出房間,跟著門前的一個士兵走到了一處宅邸內。

  「易卜拉欣,玩得還開心嗎?」

  房間內的哈桑開口,這群將領對自己和阿里的不滿他早就察覺到了,而新來的易卜拉欣便被他拉攏去探查這群人的口風。

  「逢場作戲罷了,他們還是如往常一樣出言不遜,不過確實沒有什麼想法。」

  哈桑哈哈一笑,隨後繼續說道:「你來這裡不是為了參與卡拉泰金的戰事嗎?怎麼就留在這了呢?」

  狄奧多西聽出了他話中暗藏的殺機,畢竟混入敵營這種事他已經做了好幾次,這些異教徒再蠢也能發現一些不對勁。

  「我說實話,不過懇請您可不要處罰我。」

  哈桑倒是沒有想到狄奧多西能說出這番話,思索了一番,先是往後退了一步,再繼續開口發問:「你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和我的部落都是從戰場上逃下來的,之前跟隨的就是傑哈澤大人,我們被希臘人擊潰後就一路流竄至此,也不想打什麼仗了,只想求個安穩。」

  「至於前來跟隨卡拉泰金大人出征,不過是託詞罷了,我們是故意拖延時間,才恰好卡著大人已經出征後才來的。」

  這一陣說的有鼻子有眼,倒是給哈桑唬住了,不過他還是有點不信。

  「你們身上的希臘鎧甲是怎麼來的?」

  「大人,我講實話,這希臘人的鎧甲確實比咱們好,誰不想要,先前跟隨著傑哈澤大人也打過幾場勝仗,啃下過幾座大城,自然也就讓弟兄們穿上了。」

  哈桑把他的話在腦子裡轉了轉,這易卜拉欣說的倒也是實話,傑哈澤在塔比亞城下折了不少人,有流竄出來的士兵並不稀奇,這幾天他也觀察過這群人,倒也老實,沒耍什麼花樣。

  「你說你不想打仗,只想求個安穩。」哈桑又坐了下去,左手打在扶手上,「那你怎麼不回東邊去,或者把馬賣了,老老實實當個農民?」

  「大人明鑑,我們這些人就想混個留守的差事,不想去前線拼命,回到東面去不還是要被拉去打仗嗎?至於賣馬,咱們突厥人的馬就是命,誰捨得賣?種地我們也不會啊。」

  哈桑揮了揮手,「下去吧。」

  「是。」

  狄奧多西彎腰行了個禮,目光快速在哈桑周圍的侍衛身上掃視了一眼,兩個人都站在遠處,至少有七八步的距離,站姿鬆散,警惕性不高。

  「你這劍不錯。」哈桑忽然看向了狄奧多西腰間的武器,那正是阿納斯塔修斯賜下的寶劍,刀鞘上鑲嵌的寶石一看就價值不菲。

  狄奧多西的臉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後繼續換上一副笑臉

  「大人好眼力。這是我先前在一個希臘人貴族身上得到的,做工好,劍身利,大人要是喜歡,小人願意獻給您。」

  哈桑笑了一下,「那就拿上來吧。」

  狄奧多西在內心冷笑一聲,隨後卸下腰間的長劍,雙手捧著上前。

  還想要我的刀,你已有取死之道!

  「大人,這把劍還有一個好處,劍柄里有一個小機關,取下來可以修馬蹄,也可以割繩子,大人若是不嫌棄,還請讓小人演示一下。」

  哈桑提起了興趣,朝著狄奧多西點了一下頭,示意他演示一下。

  狄奧多西捧著劍,在距離哈桑還有一步時停下,身後的衛兵沒有動,在他們看來,這只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長劍被橫舉在胸前,狄奧多西慢慢地把長劍從劍鞘中抽出來,刀刃在窗外陽光的映射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大人請看,在這裡......」

  哈桑忽然感覺一陣不對勁,渾身汗毛直立,「停下,你先......」

  狄奧多西沒有跟他廢話,手腕一翻,將劍從劍鞘中完全抽出,同時身體向前跨了半步。

  刀刃刺入血肉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哈桑的身體猛然繃直了,雙手抓住椅子的扶手,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大量的鮮血從他的身體內湧出,染紅了他的衣服。

  身後的侍衛還在錯愕之中,而狄奧多西已經從哈桑的屍體上抽出長劍,繼續殺來,同時門外也響起了交戰的聲音。

  一陣激戰過後,狄奧多西抹了一下臉上的血,隨後推開房門。

  院內的戰鬥已經結束了,哈桑的護衛被「突厥之子」們乾淨利落地盡數斬殺。

  「去一伙人,把那群酒鬼先給我綁了,別讓他們露面,剩下的人跟我去城門。」

  狄奧多西輕易解決了城門處為數不多的守軍,打開了安卡拉的城門。

  提修斯帶剩餘的野戰軍部隊魚貫而入,而失去指揮的城內守軍亂作一團,被輕易擊敗。

  在阿納斯塔修斯與阿里交戰兩個小時後,安卡拉城破!

  「貝伊!安卡拉沒了!」

  逃到阿里軍內的突厥守軍慌忙向他報告城內的情況。

  聽聞到安卡拉失陷,自己弟弟哈桑生死不明之後,又看了看面前鏖戰兩個小時還紋絲不動的羅馬軍陣,阿里兩眼頓時一黑。

  而此時,身後又傳來騷動聲,回頭望去,一支千人規模的羅馬騎兵正朝此處趕來。

  「撤!」

  阿里帶著親衛一馬當先向西南方撤退,全然不顧還在與阿納斯塔修斯交戰的部隊。

  ......

  布賽拉里亞軍區,克拉泰亞

  城市坐落於蓋雷代盆地之中,周圍是廣闊的丘陵地帶,被松林覆蓋的群山環抱,地形崎嶇而物產豐富。

  作為帝國交通網絡的關鍵節點,古典時代留下的羅馬大道讓他西聯尼科米底亞,東接甘格拉,是通往小亞細亞北部的軍事要道。

  初夏時節,牧民們會驅趕著牲畜前往高山之上的夏季牧場,農民們也會帶著欣喜收穫冬季種植的小麥,併入城售賣,換取必須的生活與生產用品。

  但戰爭打破了這一切,作為帝國的重要城市,此刻卻被突厥人占據著。

  突厥人的野蠻行徑讓人們頗為不滿,他們的刀鋒又讓羅馬人們不得不打碎牙往嘴裡咽。

  但羅馬人並非是逆來順受的羔羊。

  在城內豪強的帶領下,城市居民殺死了守城的士兵,重新將城市控制在羅馬人手中。隨著起義愈演愈烈,許多被突厥人壓迫的正教徒和底層民眾加入起義,並進一步擴大了影響範圍。

  不遠處的哈德里安烏賽萊受此影響,爆發了反抗突厥人的起義。而曾經占據這些城市的大部落也清楚,己方大部分軍力被蘇萊曼帶走南下,一時間難以攻克被起義軍占領的城市。

  而這一情況,則減輕了帕拉夫戈尼亞西部的邊防壓力,讓原有的部隊可以抽調出來去防禦卡拉泰金的進攻。

  而阿萊克修斯也沒閒著,他聯合當地的教會勢力,將與卡拉泰金的戰爭包裝成抵抗異教徒入侵的「聖戰」,又通過外交手段收買了卡拉泰金手下一個重要將領,確切掌握了卡拉泰金接下來的行動。

  「塔提基奧斯正往這邊趕,他帶來了我們剩餘的野戰部隊和虔誠者組成的聖戰部隊,合計有三千多人。」

  阿萊克修斯坐在主位,與諸位官員商議目前的情況。

  「但他進不了城,突厥人不會把他放進來,只能起到一點威懾作用,好在聊勝於無。」

  「這幾天卡拉泰金強攻不下,已經放緩了攻城進度,我們的存糧還能支撐不到兩個月。」

  「根據傳來的消息,阿納斯塔修斯已經攻陷安卡拉,卡拉泰金的部隊已經被斷了後路,只要我們堅定守住,就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