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帕拉夫戈尼亞的戰事逐漸焦灼時,東線的伊斯哈格也沒有消停。
他奉達尼什曼德之名回到賽巴斯特波利斯接管防務,傑哈澤則被送往達尼什曼德身邊。
趁著阿納斯塔修斯西進,他試圖和穆斯塔法一起組織起一支軍隊,以此收回塔比亞。
但駐守於此的德拉加岑早有防備,塔比亞的城牆被極大加固,守軍也準備了不少大型守城器械,面對人數不多的突厥士兵,防守起來遊刃有餘。
穆斯塔法和伊斯哈格也不敢孤軍深入,只好在周圍劫掠一番後返回賽巴斯特波利斯。
而阿納斯塔修斯則率領軍隊繼續北上,意圖徹底將伊斯泰格的部隊堵在河谷之中。
此時,卡拉泰金圍城大營內。
「阿里那個蠢貨!」卡拉泰金接過後方傳來的戰報,臉上陰晴不定。
他是真的沒想到安卡拉能失守。
他本以為阿納斯塔修斯不會來救援甘格拉了,沒想到他直接掏了自己的屁股,按理來說安卡拉那樣的大城,有三千人的軍隊駐守,攻城的人數沒有過萬就很難在短時間內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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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從見到敵軍到失守,阿里連一天也沒撐住。虧他之前還信誓旦旦的說會幫自己看好後路,果真是酒囊飯袋!
所幸他自己也沒準備回去,只要拿下甘格拉,一切好說。而目前的問題就是自己好像拿不下它了。
經過幾日的攻城,城內大約還有三千多守軍,自己這邊還有一萬兩千人,看似勝券在握,實則危機四伏。
根據散出去的哨騎所傳回的消息,西部希臘人發動了起義,牽制住了蘇萊曼留下的兵力。讓希臘人有機會抽出一支數千人規模的援軍,正在趕來的路上。
而自己這邊一萬多人,光是一天人吃馬嚼就耗費無數軍資糧秣,如今後路被斷,補給難以為繼,而甘格拉周圍又堅壁清野,要不是附近有河流,他們連一處乾淨的水源都難以尋找。
難道真要繞過去劫掠?那得有多大變數啊。
馬上入夏,天氣炎熱難以行軍,這個時節軍中又易多生疫病。早知就不等那些個部落聚集了!
「沒想到那阿里竟然真的如此廢物!」
「看來明日需得加強攻城強度了,得儘快拿下甘格拉。」
「還要圍城嗎?糧草沒有補給,我們撐不過一個月。」
聽著堂下眾將的議論,卡拉泰金在內心仔細思索,等到營帳內再次安靜下來時,卡拉泰金站了起來。
「打,必須打!」
「天氣已經入夏了。要不了多久就會熱起來,到時候咱們別說打仗,連動彈都費勁。」
「現在咱們死了千把號勇士,難道就要空著手回去?」
「明日先分出一部分兵馬,向北佯攻而去,其餘人馬後撤,裝作撤退的樣子,看希臘人出不出城,他要是銜尾追擊,那就在城外幹掉他們!」
「他們要是不出城,咱們就先把身後那伙希臘人吃掉,再向西而去,把那伙子叛軍剿滅了,兩座大城也不枉我們出來一趟!」
眾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各自在內心揣度了一下,隨後齊聲高喊。
「是!」
......
看著眼前矗立在河谷之前的堡壘,阿納斯塔修斯不禁在內心咂了咂舌。
阿萊克修斯修建的堡壘不可謂不壯觀,比他離開帕拉夫戈尼亞時還大了不少。
要塞圍山而建,大理石所建的城牆長約二百七十米,寬約三米。可以駐守八百名守軍,極限情況下可以駐紮一千人,是毫無疑問的大型要塞。
這座要塞也不負眾望,成功阻擋了卡拉泰金的部隊大半個月。
「幾年前我走的時候這座要塞還在建,沒想到阿萊克修斯有這等能耐,修得如此宏偉!」
經過一番打探,卡拉泰金在此處只留下了約三百人的守軍作為防禦。
聽聞這個消息,阿納斯塔修斯搖了搖頭。
「要不說這群突厥人是蠻子呢,連要塞堡壘的用法都不會用。」
眾所周知,要塞堡壘的選址一般是在地形險要或者關鍵位置,依託有利的地形和城牆的防禦,可以憑藉少量部隊對抗十倍於己的來犯之敵。
但若是要塞人數過少,甚至難以填補完全城牆,那麼防禦性就會大大下降。
僅僅經過一個小時的進攻,這座阻礙了卡拉泰金大半個月的堡壘就被收復了,讓阿納斯塔修斯不得不感慨這真是天上掉餡餅。
「我們人數太少,這個堡壘沒必要守,繼續前進!」
阿納斯塔修斯沒有多餘的人手去填補這座堡壘的防務,手上的兵力需要全部用在甘格拉上,要塞內只留下了一支十人小隊用來觀察敵情。
在接下來的路程里,隊伍不斷遇上卡拉泰金的輜重部隊,在擊潰了一支一千人規模的小型部隊後,阿納斯塔修斯察覺到了不對勁。
「保盧斯。」
保盧斯聞言從一側趕上來,與阿納斯塔修斯並行。
「從河谷口的要塞到甘格拉大約有三天路程,我們一路上也遇見不少突厥人的哨騎和部隊,但沒有收集到卡拉泰金大軍的一點動向。」
「換做是我,我就在路上進行伏擊,以多打少,他沒理由不來。」
保盧斯思索了一會,隨即開口:「他的補給線已經被我們截斷,西邊可能的支援也被義軍拖住,或許是糧草不足,若是掉過頭來打咱們,咱們避而不戰,他可就真的什麼都撈不到了。」
「不對,絕對有問題,加強警戒,每天哨騎多往外派二十里,四周都探查清楚!」
隊伍繼續沿著道路前進,途經兩座廢棄的村莊,村子內長滿了半米高的野草。阿萊克修斯此前就進行了堅壁清野,能帶走的全帶走了,不能帶走的全燒了。又經過突厥人的蹂躪,現在可以說是一片荒蕪。
行軍進行到最後一處峽谷出口時,阿納斯塔修斯終於明白了卡拉泰金的部隊在哪裡等著他。
當各個部隊剛剛湧出峽穀穀口,還立足未穩時,大地顫動了起來。
卡拉泰金已然率領全軍在谷口圍堵。
阿萊克修斯面對突厥人佯裝混亂的撤退穩如泰山,沒有中卡拉泰金的誘敵之計。
而卡拉泰金也不含糊,得到哨騎傳來的消息後,立刻帶著大軍回返去圍堵從後方而來的阿納斯塔修斯。
望著遠處而來的大軍,阿納斯塔修斯立刻轉頭對諸將做出了指示。
「利奧,保盧斯,你倆帶著精銳部隊去兩翼,在我給出信號之前,無論如何不准支援中軍!」
「是!」二人立馬領命而去,「帝國之劍」和野戰軍中的部分精銳也被部署在兩側。
「提修斯,倘若我要你去死,你可願意!」
聞聽此言的提修斯愣了一下,隨即回想起往日種種。自己的免稅田地被杜卡斯強占,母親又生了病,而正是阿納斯塔修斯在危難時刻伸出援手,不僅代替自己討要回了土地,還出資找人給自己母親治病,之後一場又一場的勝利也讓他的家庭富裕了起來。
「萬死不辭!」
得到肯定答覆的阿納斯塔修斯隨即將中軍指揮權交給了他,並指向身後河谷之中的一棵大樹。
「率領中軍死扛,不論如何不許退過那棵樹!」
此乃誘敵深入,但這次與卡拉泰金的戰鬥是一場遭遇戰,沒有事前給出命令,且戰且退之下極易演化成真正的潰敗,更何況野戰軍的核心精銳部隊已經被保盧斯和利奧帶走。
將中軍大旗交給提修斯後,阿納斯塔修斯帶著親軍和狄奧多西率領的「突厥之子」向河谷後方退去。
突厥人的弓騎兵已經開始了拋射,來自不同部落的突厥勇士們在長官的命令下拉開弓弦,箭矢頓時如雨一般傾泄而下,直直砸向還在倉促結陣的羅馬軍隊。
箭矢透過盾牌間的空隙沒入士兵的身體,軍陣內頓時響起一陣慘叫聲。一旁還未受傷的士兵將倒在地上哀嚎的戰友拖開,為後方填補陣線的士兵留下空間。
「弓箭手呢,還擊!」指揮官大聲吼道。
羅馬弓箭手們也根據指揮官的命令予以還擊,身著輕甲的弓騎兵難以抵擋,開始向後退去。
正當士兵們還在慶幸擊退敵人進攻時,突厥人的步兵也壓了上來。
「穩住,不許退!後退者斬!」
任憑提修斯如何吶喊,士兵質量明顯不如兩翼的中軍還是不可避免地向後退去,他只能率領少數親衛在戰線的最後堪堪維持住陣型,不至於造成潰敗。
與此同時,保盧斯這邊壓力倒是小了很多,精銳士兵強悍的戰鬥力讓突厥人的進攻難以撼動羅馬人的陣線。
「上帝保佑!基督保佑!上帝保佑!」
前線的士兵在沉默之中將長槍來回抽送,後兩線的士兵則大聲戰吼,激勵士氣的同時又震撼了突厥士兵們的內心。
「貝伊,敵方兩翼尚且堅挺,但中軍疲態已現!」
卡拉泰金看著場上的局勢,聽著手下人的來報,暗自思索著。
希臘人的中軍已經搖搖欲墜,只要稍加發力即可衝破,之後兩翼看到中軍大旗倒下,士氣必然崩潰,屆時便可將這數千希臘軍隊徹底殲滅。
從開戰到現在,兩軍短兵相接的戰鬥已經持續了半個小時,己方中軍還在穩步推進,但兩翼反而被人數小於己方的羅馬人壓著打。
現在麾下軍隊能有如此戰鬥力,還能出現在此處的只有一人。那就是隔壁的另一位科穆寧!
想到此處,卡拉泰金興奮起來,只要自己在這裡將阿納斯塔修斯俘虜,那麼帕拉夫戈尼亞還算什麼,自己在群龍無首的亞美尼亞可是大有可為。
「本來我還想責怪兩翼的首領,他們人數幾乎兩倍於對方,卻反被壓制。沒想到是阿納斯塔修斯手下的強軍,人數雖少卻戰鬥力強悍,等到俘虜了他,我一定好好問問他練兵之法。」
「傳我命令,讓古拉姆準備,預備隊也壓上,跟我直衝敵方中軍!」
此時,位於中軍的提修斯可以說是焦頭爛額。尋常軍隊早在十幾分鐘前就該潰敗了,但在阿納斯塔修斯麾下所取得的接二連三的勝利,讓這支軍隊的內心升起一股戰無不勝的心氣。
在這股心氣的支撐下,戰線還能勉力維持,但依舊不可避免向後退去,即將與左右兩翼的友軍徹底脫節。
就在此時,突厥人的步兵突然開始停止推進並向兩側散開,讓羅馬中軍有了一絲喘息之機。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大地的顫動。
數千身披重甲的突厥重騎兵徑直向著提修斯衝來,即將如鐵錘一般砸在羅馬軍陣這個砧板之上。
「舉槍!舉槍!」
通常來說,騎兵並不會衝擊陣列完好的步兵陣線,這樣不僅得不到什麼像樣的戰果,還會對己方造成極大的傷亡。但此刻明顯不同,經過剛剛的鏖戰,人數較少且質量較差的羅馬中軍僅僅維持住陣型就已然耗盡全力。
陣型鬆散,士卒疲憊,瀕臨崩潰!
「我乃蘇萊曼大人親封貝伊,希臘人的夢魘,卡拉泰金!」
身披精甲的卡拉泰金身先士卒,並報上了自己的名號。突厥士兵們見到主將親自衝鋒在一線,頓時士氣大振,繼續以一往無前的氣勢沖向提修斯所在的中軍。
當騎兵組成的鐵流沖入軍陣時,苦苦支撐的羅馬士兵終於抵抗不住壓力,開始向後逃去。
「你們這群懦夫!哈哈,受死吧!」卡拉泰金繼續帶著部曲橫衝直撞,一舉貫穿了整條戰線。
「將軍,撤吧!」
提修斯回身給了說話的親衛一拳,一下子將他打倒在地上。
「督軍將中軍託付給我,我萬不能......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被打倒在地的親衛和周邊的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還沒等提修斯說完,便一擁而上奪過他的武器,架著他向後跑去。而另一部分人則留下來繼續組織抵抗,維持住最後一道由少數精銳組成的薄弱戰線。
伴隨著阿納斯塔修斯一方的中軍被突破,眾多突厥士兵向著缺口湧入,而已經殺上頭的卡拉泰金則一馬當先地追擊潰逃的羅馬士兵。
被架著的提修斯看著周圍已然崩壞的中軍陣線,喃喃自語道:「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