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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林如海陛見

  賴升等人,已經下意識的退後了好多步。在這些府里的管家執事們看來,這事就是珍大爺做的···沒有賈珍配合,這些物事能飛進來?府里銀庫空空如也,金銀哪去了?估計是賈珍提前挪移藏匿起來了。哎,珍大爺,好好的日子不過,瞎折騰什麼啊···看到眾人的表情,賈珍差點噴血。

  現在在眾人眼裡,賈珍心機深沉,擅長偽裝隱忍心懷大志。圖謀不軌。

  為大計,不惜散盡家財。

  簡直是標準的仁人志士的模板人物。

  賈珍憋屈的想嚎,想吼,想哭。我真不是這樣的人!我就是貪財好色,喜歡酒色財氣!我就是一個俗人!你們怎麼就這麼不信我啊?賈珍無聲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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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言狂怒。

  甚至連杜子泰幾個也是用玩味的眼神看著賈珍。嘖嘖···

  不得了啊,這位賈氏一族的族長。

  平時裝的那個樣子,還真以為是沒出息的紈絝呢。沒想到裝的這麼象。

  所有人都叫你賈珍給騙了!「封存,明早送入宮中。」

  賈瑞神色嚴肅,吩咐道:「任何人不得輕啟,不得擅自打開箱櫃。明天由中車府的人接手,接下來的事咱們就不必多管了。」

  這件事餘波肯定不會輕易結束。

  京師官場和江南官場都會發生劇烈震盪。賈瑞是不打算再繼續摻合進來了。

  此事多半是在文官層次的爭鬥,武將最多牽扯到江南大營,賈瑞這個武官發揮的空間並不大了。

  何況他崛起太快。

  錢財,權勢,軍中人脈,要經營深厚都需要時間。現在急也沒有用。

  太急了,太銳,容易被人感覺過於鋒芒畢露。賈瑞也是感覺自己越來越深的融入了這個時代。能真正以這個時代人的思維方式考慮事情。

  當然,自己還是那個來自後世的賈瑞。

  這個時代的思維方式只是工具。要用好工具,而不是被工具所掌握。

  繡衣衛們很快帶著抄出來的贓物離開。同時留下人手,封鎖寧國府。

  榮府那頭倒是解封了。

  既然事情已經查明,榮國府和此事無關,就不必繼續再圍下去了。撤圍之時,似乎是榮國府那邊傳來一陣齊齊的嘆息聲。

  哎,堂堂榮國公府···也是太丟臉了。

  寧國府這邊,則是加重了包圍圈。過千繡衣衛留了下來,將碩大的寧國府圍了個水泄不通。同時杜子泰奉命留下,帶著人手看管賈珍和賈蓉等人以防賈珍自殺明志。

  賈瑞這樣交代的時候,賈珍覺得自己快瘋了。

  自殺明志?

  老子什麼時候這么正氣凜然了?

  為了義忠親王的大業,不惜殞身以殉?我沒有這麼忠義好嗎!

  賈珍真的要瘋了!賈瑞臨行之時,還嘆著氣拍了拍賈珍:「珍大哥,這一向是誤會你了。沒想到啊,你潛藏的這麼深。不過,也是把寧國府帶到了極為危險的境地,還事涉咱們整個賈家一族··我都壓不住這事!現在就看皇上怎麼看,怎麼決斷了。

  這是在寧安堂外,賈瑞當眾如此宣揚。賈家族人們一陣騷動。

  頗有一些族人為之震動。沒想到啊。

  你居然是這樣的賈珍!

  你的貪婪和好色,放縱不羈。

  原來只是掩護?偽裝的可是真好!

  賈珍目瞪口呆,渾身冰冷。

  連自己族人,家僕都是認定了他就是這件事的主謀。還有誰能洗雪自己身上的冤屈?胸懷大志。志存高遠忠枕不二···賈珍淚流滿面。我真不是!我真的···不是!

  天明時分。

  宮門一開,賈瑞就是帶著繡衣衛趕到了宮門之外。遞牌子請見。

  繡衣衛也是搬來了小山一樣的甄府證物。一時間進入宮禁的人都為之側目。甄家被賈瑞一鍋端的事,也是會在今日公諸於眾了。與賈瑞一前一後前來的,便是林如海。四品官袍,在宮門並不起眼

  也沒帶幾個隨從,只有幾個家僕長隨相伴而來。眼前是高大巍峨的宮城建築。黃瓦覆頂,紅牆相隔。宮門一隔深似海。

  林如海的臉上,也是有些蕭瑟之意。多年之前,他在這裡考中探花,進宮考試,殿前唱名,然後參加禮部給新科進士的宴會。當時震驚於天家巍峨氣象,也是起了做一番事業以報皇恩的心思。

  多年之後,再臨宮門。已經半老殘軀,妻子病亡。所幸···林如海瞟向一旁的賈瑞。有此子在,自己總算還有機會至此。若不然,怕是已經葬身於黃土之下了。。

  賈瑞這一次,沒被第一個召見。第一個被召入大明宮的當然是林如海。這也是令賈瑞隱隱有所覺悟。怪不得很多武勛世家都轉令子弟讀書了。

  開國時用武。治國用文。

  大周雖是號稱文武並重,武將在表面上地位不低。其實文官治國已現端倪。好在武將地位總算是比前明高不少大明宮中。

  林如海叩拜之後,隆安帝立刻從御前走了過來。親手攙扶起林如海。林如海也是抬起頭來,含笑看著隆安帝。恭謹之餘,帶著一些掩不住的高興和親近。

  隆安帝連拍了幾下林如海,臉上的高興神色也是掩飾不住。

  「如海,一晃快十年沒見面了。」

  「皇上說的是。」

  林如海微笑道:「上回見面,還是太上皇第六次南巡之時。」「卿可是黑瘦的多了。」

  隆安帝感慨道:「記得二十多年前在神京頭一回見面時,卿長身玉立,劍眉星目,又是新晉探花,著實是迷倒了不少人啊。」

  「皇上當時是受封郡王,英姿勃發,白龍魚服,也是濁世之中的翩翩佳公子。

  君臣二人似有默契於心。一併捧腹大笑起來。

  隆安帝當時是不得寵的皇子,只是因為排行老四才受封的郡王而當時最為顯赫的皇子當然是義忠親王,後來受封皇太子。

  此外廉郡王,忠武親王,忠順親王,這些親王和郡王都比隆安帝要顯赫的多。

  當時隆安帝和林如海是一面如故。

  林如海操守好,家世上佳,卻沒有世家子弟的那種紈絝氣息。對民生和朝廷的軍政事務,都有獨到見解。特別是對太上皇奢靡無度,林如海頗為不取。世家豪門的驕奢,吏治的敗壞,也是痛心疾首。

  與化裝出行的隆安帝酒樓相逢,指斥朝政,說了一天一夜,兩人都醉倒在地,不省人事。其後,隆安帝就是表明身份,王府之中,林如海這個新科進士成了常客。

  也是替隆安帝出謀劃策,雖未參與奪嫡之事,但相助出力也是不小。

  君臣情誼一晃二十年,自是如老酒一般醇厚濃郁。

  隆安帝看著一臉疲憊,神色枯槁的林如海,頗為震怒的道:「賈府那個王淑清,真是好大的膽子。這婦人,她以為國家重臣就可以這麼隨意暗害?賈家也是可笑的緊,這麼大事,就想這麼算了?」

  林如海搖頭笑道:「皇上,這是臣的意思。一則,畢竟這婦人未曾得手。就算到了法司,依例也判不得死罪。二來,賈家畢竟是臣的岳家,就是臣的亡妻也不願見賈家出事。這是臣的一點小心思,還請皇上恩准成全。」

  「也罷了。」隆安帝在事前其實已經允了此事。雖說下毒毒害大臣,一般的平民百姓是死定了。哪怕未曾得手但王夫人的出身身份,法司也很難判其死罪。

  既然如此,不如就按賈家的想法來辦,內部處罰算了。

  圈禁佛堂,這個處罰也不算糊弄。眼前林如海的模樣,隆安帝也是不太放心。立刻傳入太醫院判進宮。

  當面診斷。

  一番問診後,太醫院判奏道:「林大人似是病體初愈,但沉苛已盡,脈象平穩而有力,看著是神情枯槁,其實如枯木逢春,從脈象來看,已經是健康體相,只要徐徐調養,此後模樣神色,也會漸漸恢復。」

  林如海眉眼間也是極為欣喜。病了多年,現在終於是大好了。

  「臣病體痊癒,也是虧得賈瑞。」

  隆安帝聞言笑道:「這小子,朕都不知怎麼賞他好了!」賈瑞的練體術,林如海以隆安帝的交情也不會如實說出。只是說賈瑞教授了一些鍛鍊的法門。

  這個時代,八段錦和太極拳之類的辦法,貴人們也是知道一些隆安帝在林府有眼線,這種事林如海是不會隱瞞的。

  對隆安帝來說,林如海這種心腹重臣能夠痊癒,比什麼練體術要重要一百倍。眼前這番動作。

  也是向所有人表明,林如海是毫無疑問的簡在帝心,是皇上倚重的心腹重臣!

  文官之中,有這樣地位的高官並不算多…也足見隆安帝對林如海的器重和信任。接著便是賜坐,問一些沿途所見的見聞。再提到甄家之事,林如海便是簡略的說了幾句。

  事涉朝廷宗室內爭之事,又是繡衣衛這樣的特務組織辦事,林如海身為文臣,不會介入太深,也不會說的太多。

  這便是分寸。

  「此次機緣湊巧,總算能召卿回京了。」隆安帝緩緩道:「若不是賈瑞此子斷然覆滅了甄家,卿還不知道要在揚州困頓多久。」

  林如海欠身道:「此事是臣等無能。

  「這和林卿你,還有韓卿都無關。」隆安帝面色冷峻的道。甄家一直是有太上皇護著,又有江南官場和駐軍的支持。林如海和韓峰能維持個旗鼓相當就算不錯了此次是賈瑞抓著一個空隙,斷然動手。加上武力過人。膽略過人。這才僥倖成功。

  在隆安帝看來,此事怕是可一不可再,也是機緣湊巧。賈瑞這小子撞了大運了···

  「卿能回來便好。」隆安帝不再多談江南之事,神色轉為冷峻的道:「卿回來,先為戶部侍郎,戶部尚書周正時,過一陣子朕就另有任用。另一個侍郎已經告病,再過一段時間就可以開缺令他回家休養了。戶部這個家,卿替朕當起來!」

  「臣一定竭盡全力。」在外多年,林如海一回京就等於是戶部尚書。但林如海並未太過激動或高興。這個擔子···不是那麼好挑的。

  果然,隆安帝眼眉一挑,繼續道:「上次北虜犯境,朕連犒賞銀子戶部都拿不出來,只能朕自己從內帑里湊。戰後,花錢如流水,現在戶部存銀不到三十萬··這麼大的國家,歲入兩千萬,戶部存銀不到三十萬,簡直荒唐!軍費,百官俸祿,宗室開銷,賑災,哪一樣不要用銀子?朕查過了,百官勛貴欠戶部銀不下三千萬兩,這筆銀子,卿替朕要回來!

  果然如此···林如海面色平靜。內心卻是苦笑起來。。

  林如海面色沉毅,哪怕是他,也是在這一刻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帝王心術啊···

  以林如海過往的功勞,十餘年四品官的資歷。隆安帝又在用人之時。

  直接將他提拔為戶部尚書也沒有人敢說什麼不是。探花出身,禮部觀政,翰林編修。

  加上地方為官也是政績出色。林如海的資格,連入閣也是完全足夠的。隆安帝等於是強壓了一下。林如海不將戶部梳理好。不把虧空追清。

  入閣之路,哪有那麼容易?「朕也是沒有辦法···」看到林如海的面色。隆安帝也是面露慚愧之色。這是趕鴨子上架啊。

  林如海在揚州已經是殫精竭慮的替朝廷效力了。

  回京之後,看林如海身子骨還頂的住,隆安帝就又是給他加擔子了·..皇上用人,還真是往死里用啊。

  關鍵是,戶部這個差缺不光是累和煩。追比虧空,那是要死人的!

  不是欠虧空的人死。就是林如海死!

  「如海,朕用你就不會疑。除了給你放權之外,中車府,繡衣衛,都會安排人手保護你和家小安全。虧空太多了,也不能叫你一下子就全追回來。咱們君臣在這裡立約,一年之期,追回一成。三年之期,追回三成。剩下的,就是下任戶部尚書的事了,你意下如何?

  林如海也是鬆了口氣。

  就是說自己在戶部任上最多三年。總數追回三成左右的虧空。這個差事,就算圓滿完成。

  隆安帝即位之後,其實就一直在追虧空。這位皇帝原本就號稱冷麵王。意志堅定。手段狠辣。原是要辣手將虧空在短時期內追繳完畢。但每有老臣被逼債,或是宗室被催繳虧空。這些人立刻就是到慈聖宮去找太上皇哭訴。太上皇便是曲意回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