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霜在旁邊端著一盤剛洗淨的西域葡萄,知道陳宇不愛吃籽,便耐著性子剝好紫皮,仔細挑淨了,再把果肉送到他嘴邊。
榻尾坐著宸貴妃,一襲月白長裙素淨雅致,她拿著玉錘替陳宇輕輕捶著小腿,偶爾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敬重,也有藏不住的依戀。
三個女人各有各的姿容,坐在一處,倒讓這殿裡多了幾分平日少有的安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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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天,陳宇哪兒也沒去,就在攬月宮裡安心歇著,不必算計誰,也不必提防誰,吃喝有人照料,身邊還有人陪著說笑,這日子才算過的舒坦。
嘴裡的葡萄咽下去,陳宇順手捏了捏陸雲霜的臉頰,她臉上一紅,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陛下這幾日連乾元殿都不去了,外頭那些文武百官,怕是急的要在午門外轉圈呢。」
沈令姝說著,自己先輕輕笑了起來,分明是在打趣他。
「讓他們轉去。」
陳宇挪了挪身子,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眼睛也懶的睜。
「大乾的俸祿,他們可沒少領,事情當然該他們辦,什麼都要朕親自來,那朕養著這幫臣子幹什麼?」
宸貴妃聽著也笑,手裡的玉錘停了下來,忍不住問起另一件事。
「陛下,難得這幾日清閒,不如給臣妾們講些外頭的奇聞?清瑤那丫頭天天念叨您,說您講的故事,比說書先生講的還好,臣妾都聽她誇過好幾回了。」
這話一出,沈令姝和陸雲霜也停了手,滿眼期待的望著陳宇。
深宮裡的日子終究單調,縱然如今沒了那些勾心鬥角的糟心事,能聽個新鮮故事,也足夠讓她們高興半天。
「奇聞異事?」
陳宇睜開眼,三張臉都正等著他開口,他看了一圈,不由笑了。
「行,今日朕就給你們講個猴子的故事。」
陸雲霜眨了眨眼,沒聽明白。
「猴子?猴子有什麼好講的?」
「這可不是一般的猴子,你聽著就是。」
陳宇清了清嗓子,前世那部家喻戶曉的名著,他至今記的清楚,正好講給她們聽。
「混沌未分天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自從盤古破鴻蒙,開闢從茲清濁辨……」
他的聲音沉穩,不急不緩,講到要緊處便稍稍停頓,將《西遊記》的開篇一點點說了出來。
先是花果山仙石崩裂,石猴出世稱王,隨後漂洋過海尋仙訪道,到了斜月三星洞,菩提祖師又為他取名孫悟空。
三個女人聽的入了神,誰也沒有再插話。
這般神仙妖怪、天地之間任意往來的故事,她們從前哪裡聽過,大乾那些才子寫來寫去,不是才子佳人,便是後花園私奔,如今再想起來,實在沒什麼趣味。
「那猴王學了長生不老之術,又學會七十二般變化,一個筋斗便是十萬八千里,回了花果山,他嫌沒有趁手的兵器,就去了東海龍宮,最後把那定海神針鐵拿了出來,足有一萬三千五百斤重,名叫如意金箍棒!」
講到興頭上,陳宇也來了精神,抬手比劃了一下,語氣越發有力。
「這猴子也太厲害了!」
陸雲霜忍不住驚呼,雙手揪著裙擺,放在旁邊的葡萄早已忘了剝。
沈令姝同樣聽的睜大了眼,待他稍停,便連忙追問。
「下東海,鬧龍宮,這孫悟空膽子也太大了,偏偏聽著還叫人痛快,後來呢?龍王就這麼算了?」
陳宇講的口乾,端起旁邊的茶盞喝了一口,見三人都眼巴巴的等著,偏又生出幾分逗弄的心思。
「後來?龍王上天庭告了御狀,玉帝讓太白金星下界招安,給他封了個弼馬溫,大聖一聽,原來是個養馬的小官,哪裡肯干?當即反下天庭,自封齊天大聖,天庭便派了十萬天兵天將,要捉他回去問罪!」
「欲知後事如何……」
陳宇故意把聲音拖長,慢悠悠的放下茶盞。
「且聽下回分解。」
「啊?」
陸雲霜一下急了,拉住他的袖子不肯放,連聲音都比方才高了些。
「陛下,怎麼偏在這兒停呀!十萬天兵天將都來了,他一個人怎麼擋的住?您再講一點,就一點,快接著講嘛!」
宸貴妃也沒忍住,跟著輕聲勸他。
「是啊,陛下,好歹講完這一段吧,臣妾若是一直惦記著,今夜怕是翻來覆去都睡不安穩了。」
看著三位平日端莊持重的妃嬪,此刻一個比一個著急,陳宇越發覺的有趣,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伸手攬住沈令姝,又招呼陸雲霜和宸貴妃坐近些,省的隔著半張榻說話。
「想聽後文?那朕今晚留在這兒,你們可別嫌朕講的太晚。」
說著,他挨個看了看三人,眉間的疲憊已散了不少,難得露出這樣輕鬆的神情。
三女這才放下心來,又被他方才那一番捉弄惹的臉熱,沈令姝輕輕抿了抿唇,先替他把身後的軟枕理好,語氣也柔和下來。
「臣妾們陪著陛下,您慢慢講便是。」
攬月宮內,笑語不斷。
……
京城南城,一處幽靜低調的深宅大院。
高高的風火牆遮住外頭的視線,宅子臨街看著不起眼,進了門才知裡頭寬敞講究,亭台樓閣、假山流水,每一處都請名家細細營造過。
這是江南謝家設在京城的一處別院。
陳宇整頓大乾以來,那些鬧的最凶、手腳又不乾淨的大世家,譬如嚴黨、孔家、顧家,早已被查抄處置,再沒了往日的聲勢。
可這天下,畢竟太大了。
總有一些世家大族,積累深厚,也看的清局勢。
陳宇剛開始動手,他們便察覺不對,沒有硬頂著朝廷,而是趕緊交出隱匿的田產,補足拖欠的稅款,此後更是約束族人,不敢再惹事。
謝家便在其中。
此時,謝家正堂里的氣氛格外凝重。
主位上坐著家主謝炳懷,茶盞端在手裡許久,他卻一口也沒喝。
左右兩側,是金陵吳家和越州周家的族老,幾人都曾設法保住自家,如今再聚到一處,臉上卻看不見半點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