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和屏住呼吸,趕緊往前湊了兩步,生怕漏聽一個字,這道足以影響世界格局的絕密口諭,他可半點不敢怠慢。
陳宇抬手擋了擋嘴,神情怎麼看都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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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和,還有件要緊事,朕只交代你一個人。」
鄭和神色一凜,連忙鄭重抱拳:
「主子爺您吩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奴才也絕不含糊!」
陳宇輕咳一聲,眼神往旁邊偏了偏,似乎有些不好開口:
「等你到了南洋極南之地,或者爪哇、暹羅附近那些大島……暗中替朕找一種熱帶的水果,帶回來。」
鄭和當場愣住。
水果吃食?
這般絕密的吩咐,就為找個水果?
「主子爺……您說的是哪種仙果?長在什麼地方?總該有個名字吧?」
小心問出這話,鄭和仍不敢抬頭。
陳宇回想起那滋味,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才緩緩說出兩個字:
「叫作,榴槤。」
「榴槤?」
鄭和苦苦回憶,把這些日子在海軍學院死記硬背的《坤輿萬國志》和百種草木圖譜全想了一遍,愣是沒想起這兩個字。
見他一臉茫然,陳宇索性比划起來,神情卻半點不含糊:
「個頭挺大,外殼長滿尖刺,又硬又扎手,圓鼓鼓的一大個,拿的時候可的留神。」
「等熟透了,那殼自己就會裂開。」
說到這裡,陳宇停了一下,似乎也覺著接下來的話不太好說:
「最好認的一點,這東西……特別臭。」
鄭和僵在原處,好半天沒動,眼睛卻越睜越大。
「特……特別臭?!」
自己的耳朵莫不是在潛水訓練時進了水,鄭和忍不住懷疑,張了張嘴才問出來:
「主子爺……您是說,臭的厲害?」
「不錯。」
陳宇面不改色,說的十分肯定:
「臭不可聞,爛肉什麼味兒,它就有多臭,裡頭還夾著股醃菜漚壞了的氣味,尋常人湊近聞一口,保准噁心的想吐。」
鄭和這下徹底懵了。
在深宮和江湖裡待了大半輩子,什麼奇珍異寶、山珍海味,他沒見過?
可主子爺費了這麼大週摺,屏退左右,又鄭重其事的單獨吩咐,竟是要他跑到萬里之外的海外蠻荒海島,找個臭不可聞、聞著就讓人犯噁心的果子?!
難道不是尋常果子,而是某種帶著劇毒的稀罕物?
又或者,這東西另有用處,是專拿來對付那些嘴硬死囚的?!
「主子爺……」
鄭和咽了口唾沫,臉色越發難看,猶豫半晌才試探著開口:
「這東西臭成這樣……莫不是守城禦敵時另有大用?若真是為了這個,奴才帶兵出海,多備些尋常軍需不就成了……」
「放屁。」
陳宇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偏又想起那口滋味,嘴角不自覺的揚了起來:
「那是吃的!朕要吃,聽明白沒有!」
「吃?!」
耳邊嗡的一聲,鄭和兩眼發直,膝蓋一軟,險些當場坐到地上去。
統御九州萬方的堂堂大乾天子,連金鑾殿上都要點著龍涎香,居然惦記著吃這種東西,還是聞一口就能把人噁心吐的東西?!
「主子爺……不成,這萬萬不成啊!」
嚇的噗通跪下,鄭和仰著一張苦臉,連說話都急促起來:
「海外那些地方多的是瘴氣毒蟲,那果子外頭全是硬刺,聞著又臭成這樣,誰知道裡頭藏著什麼毒性!萬一傷了龍體,奴才……奴才有一萬顆腦袋,也不夠砍啊!」
「你懂個屁的美味。」
陳宇輕哼一聲,低頭看著跪在面前、滿臉驚懼的鄭和,說的越發篤定:
「殼上有刺,聞著也臭,可那又怎麼了?掰開硬殼,裡頭全是金黃的果肉,吃到嘴裡又滑又軟,甜味濃的很,別的果子根本沒法比!」
「聞著臭,吃著香!那才是真正的好東西,朕惦記多久了!」
話說到興頭上,陳宇俯身拍了拍鄭和的肩膀,見他還沒緩過神,便又加重了語氣:
「記牢了,遇見這東西,不管長在樹上,還是被當地人供在廟裡,都給朕想法子買回來,用冰鑒也好,設法保鮮也罷,無論如何,給朕運幾顆新鮮的回來!」
「少一顆,朕就扣你的海貿分紅!」
跪在地上的鄭和,半晌也沒理清這樁怪事。
聞著臭不可聞,吃著卻是難尋的美味?
這天底下,當真有如此不合常理的鬼東西?
可一抬頭,對上的便是陳宇不容置疑的目光,鄭和哪裡還敢再勸,只好把滿肚子的疑惑憋回去,重重叩首:
「奴才……奴才遵旨!」
「就是找遍南洋萬島,奴才也一定把這刺殼臭果給主子爺完完整整的帶回來,一顆都不少!」
「起來吧。」
……
天津衛的新港,巨艦接連停泊,望不到盡頭。
幾日後,鄭和率領浩浩蕩蕩的皇家艦隊,帶上那些被KPI逼的雙眼發紅的朝廷命官,正式揚帆遠航。
紫禁城,乾元殿。
案上積壓的奏摺,終於批完了。
陳宇把硃砂御筆往案上一扔,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權臣殺了,叛亂平了,塞北安定了,新政也推行下去了。
這幾個月接連忙下來,便是他這副結實的身子,也快撐到了極限,朝堂上該使的強硬手段都使了,整個大乾的官僚體系被他催逼著,總算一點點照著新規矩辦起了事。
朝政已經有了章法,他這個天子,也該安安穩穩的歇上幾天了。
「李忠賢。」
「奴才在。」
聽見傳喚,李忠賢忙躬著身子,放輕腳步走上前。
「外頭的事,讓內閣盯著,新科取士的卷子,先交給周正安他們閱,沒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就別來煩朕。」
陳宇站起身,嫌那外袍厚重,隨手便扯了下來。
「擺駕,去後宮。」
這幾日,陳宇當真做起了甩手掌柜。
紅綃帳垂著,殿內有淡淡的薰香。
外頭仍有倒春寒,攬月宮卻燒足了地龍,進門便覺暖和。
寬大的龍鳳軟榻上,陳宇半眯著眼,腦袋枕在沈令姝腿上,舒舒服服的不願挪動。
沈令姝穿著正紅色的單薄寢衣,修長白皙的手指按著他的太陽穴,輕重拿捏的恰好,前朝那些事有多累人,她這個皇后心裡清楚,見他難得肯歇下來,便也不多問,只安心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