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為到了神見,下一步便是天傀。
崔溪山道:「天傀一境極為神秘,有的人到了神見後隨著時間自然而然晉升,有的人則一輩子難摸端倪。」
崔溪山頓了下,繼續道:「若論世間對天傀境最了解的人,當是北魏聖山的那位國師,薛十六。」
「曾入天傀又跌落神見,如果韓兄弟想了解天傀境,或許往北方一趟是最穩妥的。」
「以韓兄弟的戰力,想來那位國師也不會不給你面子。」
韓銘聽了思索片刻,點頭。
兩人就神見境的一些感悟又聊了一段時間,隨後幾日,韓銘見了些人也告別些人,獨自往北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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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韓銘離開後的一個月,新的慶城軍休整完畢,開始北伐。
范若瑤神情平穩,眼中堅毅之色滿滿。
天將降大任於她,她惶恐幾日,緊張幾日,悵然幾日,到如今滿腹鬥志,只求為萬世開太平。
易宗炎跟在她身後,馬匹咴啾啾的叫,蹄聲踏踏,秋風瑟瑟。
軍列中有一輛馬車,車中一個年輕人趁著對面老頭思考落棋的空檔,掀開車簾,望著平野開闊,遠處山脈相連,是罕見的風景。
於他而言,走出洛川城已是勝利,而身體因韓銘出手而漸好的他,將輔佐范若瑤一路勝利下去。
崔溪山偷摸換了棋,年輕人只當不知,依舊一子落下,逼得崔溪山揪鬍子。
北魏。
邊境已開始下雪。
有數百騎圍住了一個黑點,韓銘負手看著北魏精騎至,讓對方領頭的,帶他去聖山一趟。
於龍甲盯著韓銘,抬起馬蹄,故作恐嚇。
韓銘笑眯眯看著他,下一刻,於龍甲身下的良馬將他掀翻在地,也不知如何一眨眼就跪在了韓銘身前。
「你、你······」
於龍甲勃然變色,縱使宗師面對數百精騎也得掂量掂量,對方何至猖狂如此!
回頭一看,卻見數百騎全都摔在雪地中,雪冰涼冰涼的,降下心中火氣,小臉一片煞白。
「閣下,閣下好本事!」
於龍甲跪著垂下頭,認真道:「請閣下上馬,我願帶閣下往聖山去。」
韓銘往前踏出,道:「並肩行吧。」
於龍甲驚駭發現,自己在雪地中飛行。
數百騎在身後望著主將越來越遠,面面相覷,最終翻身上馬,開始掀起巨龍滾滾追隨。
氣魄很大,沿途百姓避讓,無人敢問津。
數日後。
一座巍峨巨山出現在眼前,韓銘看著那雄俊風光,嘆道:「好地方。」
於龍甲巴結道:「山雖巍峨,但有仙靈之人居住方才名顯,曾經是國師一人在此,今日有韓宗師蒞臨,平添三分顏色,必將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韓銘笑了笑,還是喜歡於龍甲初見時桀驁不馴的樣子。
於龍甲挺胸凸肚,帶著韓銘往山上去。
沿途有許多衛士,甚至有人阻攔要求手書證明。
於龍甲直接一鞭子打過去,趾高氣昂,帶著韓銘一路來到山頂宮殿中。
遠遠的,便可聽見絲竹樂聲從殿中傳來。
靡靡之音,讓人仿佛回到江南。
一名袒胸露乳,絲綢睡衣的男子躺在大殿中央,聽見步聲也不起身,就那麼懶懶躺在地上,望見韓銘道:
「有朋自遠方來,當同樂。」
足有數百平的大殿中,上百女子歌舞,還有流水席送上珍饈食品。
韓銘愕然,不想大魏國師竟是這般作風。
實在是雅,雅到極致便是透徹的俗。
韓銘客隨主便,玩賞北境女子特色的同時,向薛十六詢問天傀境的隱秘。
薛十六並不隱瞞,他已知道洛川城一戰的結果,對韓銘表面上雲淡風輕,內地里有求必應,直接道:
「所謂天傀,說難極難,說不難也簡單,若閣下有意,可往北極黑淵一趟。」
「黑淵?」
韓銘記得,袁西久死前也曾提過黑淵,但那是他成為武聖的前提下。
他不動聲色,心裡已醞釀殺意。
薛十六繼續道:「凡宗師晉升神見,皆可入黑淵而成天傀,但若天資過高,則有可能在黑淵中直接破入武聖。」
韓銘一驚:還有這等好事?
薛十六苦笑:「通過黑淵成為武聖的,往往活不過三五年。」
「走國運天子氣的,倒是可以至晚年不詳。」
韓銘對黑淵有些好奇,聽薛十六道:「我曾入黑淵。」
他語氣平平,仿佛在說旁人不相干的事:「萬幸天資差一線,方才活命離開黑淵。」
「離開黑淵後,為防止再入天傀,乃至因北魏國師一職誤入武聖,我近些年沉迷酒色音律,完全無心武學,甚至在追求忘記武學······」
他翻身,將面龐沉入女子柔軟中。
「若閣下有意,可往黑淵一趟,可以不進去,外面看看也是好的。」
一名侍女捧著玉盤走至韓銘身前,玉盤上擺著一捲地圖。
韓銘取過,上面明確標記了黑淵的位置,韓銘將地圖收下,起身離開前與薛十六道:「大梁有變,希望國師可以約束北魏,莫趁此時機縱兵劫掠。」
薛十六埋在女子柔軟中,聲音悶悶的:「皇帝年弱,何太后的哥哥,統管天下兵馬的何大將軍昨夜死在府中,北魏有的亂,怕是無力南顧。」
韓銘點頭,從北魏聖山離開。
一直到韓銘走遠後,薛十六方才起身,看著雪色蒙蒙,臉色陰鬱。
「怎麼了,薛郎?」
一名傾國傾城的女子關切詢問。
薛十六搖頭,聲音低至不可聞:「本來有望南北一統,成那古往今來第一聖的。」
他預設的對手是袁西久,等袁西久輔佐李利成一統大梁後,便是他與袁西久的終極一戰,勝者或可殘生幾十載,探一探黑淵最深處的秘密。
但一切,隨著韓銘的出現,而終止了。
北境以北。
黑淵以南。
韓銘獨自踏雪至,岩石堅硬,風雪粗糲,滿目皆是荒涼。
有一口潭水突兀出現在視線中。
那潭水黑幽,看不出多深,甚至在感知中,這口潭水的大小還在變化。
有時只有枯井大小,有時則如一座小湖。
韓銘盤膝坐下,試圖感悟。
許久。
日升月落。
這兒依舊有月亮,並沒有出現極晝或極夜。
韓銘待了半個月,無所獲,準備離開時,忽然發現識海中的青銅鏡有輕輕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