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有兩棵樹。
一棵是棗樹,一棵柿子樹。
棗樹下蹲著一個少年劈柴,柿子樹下是一個少女扎馬步,腦袋上頂著一碗水,纖細的胳膊上掛著兩個沙袋。
「嘶哈、嘶哈~」
少女時不時搖晃,嘴裡發出響尾蛇似的聲音。
韓銘坐在屋檐下,手裡捧著一本書,另一隻手有節奏的餵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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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少女動的時候,韓銘嘴裡就吐出一個棗核,不打在少女身上,盡打在少年身上。
少年身上穿的單薄,大夏天的,滿頭大汗,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
「師父······」
因為是正式拜師緣故,所以單小娟喊韓銘「師父」,與旁人稱呼同音不同字。
韓銘並未理會,只悠閒自在地品茗看書吐棗核。
溫白面色繃得很緊,一刀一刀地劈柴,每次有棗核打過來的時候,他都盡力用刀格擋,但他的刀太慢了,回回擋空。
一天下來,溫白渾身酸疼地回家。
單小娟追上,「溫白······」
溫白不理她,一瘸一拐,跟在他旁邊的單小娟也一瘸一拐。
她試圖攙扶溫白,但雙手灌鉛似的,根本抬不起來。
「溫白······」
「你好好練武就是,別喊我。」
溫白只覺煩躁,單小娟的喊聲像催命似的。
每次單小娟對他好,韓銘就千方百計地折磨他,黑師傅給的工作量也增加。
這段日子,其實才短短三天,但溫白覺得像三年。
單小娟看著溫白單薄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覺得武館裡的生活不像她想像的那般美好。
本以為是出雙入對,青梅竹馬,結果卻是被人為造成了仇人般。
「爹,我不想去武館了。」
她爹不樂意了,「好歹這個月上完,交了錢呢!」
單小娟苦著臉:「溫白都討厭我了。」
「那是那小子沒開竅,我姑娘這模樣,看上他,那是他溫家祖墳燒了!」
單小娟縮在床上,聞言爬了起來:「真的嗎?」
「好像黑了。」她爹端詳著她,嘆口氣,給她做好吃的。
「多吃點,我看你也瘦了。」
單小娟沒吱聲,摸出塊小鏡子對著傻樂。
等她爹端著飯菜回來的時候,卻見到單小娟已經抱著被子睡著了。
「唉。」
單大富吃完飯,溜達著來到大石武館。
「韓師傅。」
「單伯。」
「你看,你也知道咱閨女的心思,左右她也不是學武那塊料,是不是日常的功課,能減輕點?」
韓銘搖頭,一臉嚴肅:「我觀小娟,有做武師的資質。」
「武師你知道嗎?」
單大富搖頭。
「就是雷刀武館,奔雷武館,那等武館的館主,以後小娟能一個打兩。」
單大富有概念了,但不信。
韓銘話鋒一轉:「而且我打算等小娟學有所成後,把大石武館交給她,畢竟我非洛川城人,以後是要離開的,小娟作為我的第一個徒弟又是目前的唯一一個,不交給她又能交給誰呢?」
單大富知道大石武館是韓銘買下的,他看了看寬敞的院子,齊整的大屋,咽了口唾沫:「韓師傅,你不開玩笑?」
「我韓某人向來一言九鼎,一口唾沫一根釘!」
「韓師傅的人品我自是信得過的。」
單大富抽了口旱菸,告辭離開。
回到家裡,單小娟正睡得香甜。
單大富一把扛起閨女,就到了武館。
「爹,師父······咦,我怎麼夢到這了?我要回家!」
單大富把單小娟丟下,同韓銘道:「韓師傅,你看我每月加半錢銀子,小娟這孩子就吃住在館裡行嗎?」
韓銘點頭。
單大富如釋重負,住進來了就好了,即使韓銘以後沒有把武館交給單小娟繼承,可有今晚的一番話,單小娟住進來了,多少能分一間屋子。
這地段,一間屋子可值不少錢!
單大富樂呵呵的回家。
「爹!」
單小娟聲嘶力竭,看著笑眯眯的韓銘,不由打了個寒顫。
「來,師父教你怎麼睡覺。」
韓銘帶著單小娟來到樹下,兩棵樹之間不知何時繫上了一根線。
「今晚,你就是睡這裡。」
「啊?」
單小娟目瞪口呆,韓銘傳了她一套口訣,又親自示範了如何在上面睡覺的技巧。
「砰!」
單小娟被韓銘放上去才幾個呼吸時間,就摔了下來。
這下徹底清醒了。
豎起耳朵聽韓銘傳授的口訣,每個字都記下反覆咀嚼。
一直折騰到天亮,單小娟才在繩子上打了個盹。
眼睛一閉,一睜,天亮了。
溫白走進來,看到掛在樹上的單小娟,不知道這是什麼造型,挺別致。
「早。」
單小娟有氣無力地招呼一聲,一整天都沒再和溫白說一句話。
溫白倒有點不適應,結果挑水濺出幾滴水,被黑霸天好一頓數落。
蕭敏踩著清晨的陽光進來,手裡拿著幾本書。
她近來沒再纏著韓銘拜師,每次來武館都是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讀書。
有地方志,有醫術兵書,也有農書史籍等完全和她不搭邊的書。
韓銘偶爾會和蕭敏討論書中故事,說些自己的淺見。
蕭敏就捧著下巴,靜靜聽。
棗樹下少年劈柴,餘光注意著那位大姐姐。
柿子樹下一拳一腳哼哼哈哈的少女故意把動靜弄大,惹得樹上的鳥兒驚飛,知了倒愈發歡快,試與其比高。
轉眼,三個月過去。
這天下午,蕭敏來到武館,和黑霸天一起給武館裡的眾人做了餐飯。
此時的蕭敏,黑霸天未必有她憂鬱。
等吃完飯,蕭敏同韓銘道:「韓師傅,我走了。」
「嗯。」
韓銘送她到武館,外頭通玄通冥兩人立在陰影中,阿大牽著馬,一生戎裝英武帥氣。
蕭敏翻身上馬,同樣英姿颯爽。
「走了!」
馬蹄隆隆,韓銘看著蕭敏背影,轉身時見到溫白在角落抹淚。
單小娟在收拾碗筷,叮鈴嚨咚響,讓黑霸天好不心驚,生怕單小娟把碗碟打破了。
「別哭了,人家喜歡的是我。」
溫白愣了愣,有些自卑地低頭,眼淚滴答落在腳背上。
「師父!」
單小娟提劍,「請賜教!」
韓銘並指如劍,輕鬆格開。
不過單小娟今非昔比,三個月時間破入內臟境,有望真勁武師。
武道進境之快,僅次於當年的韓銘自己。
可謂名師出高徒。
兩人一個攻一個守,轉眼過了數百招。
韓銘一拳轟出,單小娟趴在地上,琢磨半天,問道:「師父,你這招叫什麼?」
「我也不知道,剛隨手使出來的。」
韓銘想了想,看了看溫白,又望了望蕭敏離開的方向,道:「就叫黯然銷魂拳吧,這一招溫白你可以跟著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