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麟國西,妖族大營。
一大群獅子精正抱著無頭屍體啃。而那些腦袋正被邊上的小獅子們當皮球踢。
此間有妖三千,乃白獅子嫡系,為赤獅、摶象、玉獅、狻獅、黃獅、猱獅等諸種。
白獅歸來後,眾獅紛紛上前,口稱「大王」。
「大王此番也勝了?」
「哈哈……那是自然!區區一些沒締元胎的小真傳,打起來還不輕鬆。」
白獅子大搖大擺坐在寶座上,左右諸獅子妃上前侍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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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為何不儘快解決白麟國修士——孩子們都等急了。」
「哈哈……放心,要不了多久了。等他們知難而退,這白麟國便是咱們未來妖廷所在!」
白獅子自從得知白玉麒麟昔日遭遇後,便相中此地作為自己的妖廷所轄。
那麒麟本是仙帝的十八護法神獸之一,仁善無爭。後因仙朝百姓索求無度,取其麒麟玉為仙朝充能,剝下麒麟皮作鎧。麒麟血肉更是成為仙朝各種修煉、實驗的材料……
因這麒麟和另外兩隻神獸的遭遇,讓出關後的仙帝反思自己所作所為,親自動手覆滅仙朝,將自己昔日給出去的諸多仙道妙法通通回收。
而那些被殺害的神獸、精怪冤魂,則隨白麟真魂一起埋在白麟國底。
白獅子瞧不上這些與人為伍的「獸奸」,沒有給他們報仇的心思。但他可以藉助這份怨念煉製魔器,用來針對人族修士。
「你們派幾個孩兒去盯著,只要白麟國滅,咱們大軍立刻殺過去!」
那道陌生的大道真性還是有些奇怪,但可以先派人盯梢。如果是詐唬自己的,那就直接過去撕了他!
「是!」眾獅精神亢奮,一個個露出兇橫殘忍的殺意。
「還有——那些凡人屍體不要碰。」白獅子想到了什麼,眼中也帶著幾分厭惡,「魔道那人不知路數,犯不著冒險。」
瘟疫不會害妖族?
算了吧。
魔人的心思,不可揣摩啊。
……
敖鼎隨赤媚夫人走入地下,站在一片飄蕩幽紫色霧氣的靈池畔。
「我本打算在此烙印黃泉之影,從而擬化幽冥,把白麟國鬼魂盡數扣下。只待瘟毒解除後,送還彼等還陽。不過如今有你,倒不需要如此麻煩了。北陰地獄法,本就是陰間法則的體現。只需你演化幾座地獄投影,便可充作陰間了。」
「此簡單。」敖鼎雙手結印,腦後浮現玉輪,上映冰山地獄、油鍋地獄等七座地獄影像。
「辟!」只見他雙手一推,七件地獄法器轟出,七重地獄虛像落在九陰靈池之上,瘋狂吞吐幽冥鬼氣。
赤媚夫人看準機會,袖袍捲起一片陰風掃向七座地獄。瞬息把七地獄打碎,混鑄為一片幽暗空間。
幽邃晦暗,死寂陰冥。
站在這片空間前,宛如身處陰間一般。
「好,好,不愧是北陰正統。你這一出手,直接省卻我三日功夫。」
敖鼎笑道:「夫人若有興趣,我可以把心得教你。參悟地獄法——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夫人看敖鼎的眼神十分古怪。
誰家好鬼喜歡玩地獄法呢?
「不必。北陰地獄道的名聲我聽過,不適合我。我還是老實修行『碧霞靈仙法』吧。」
鬼道二府,一曰北陰,一曰東嶽。雖同為鬼道真君所傳,但北陰勢大,與仙門合流,漸有一統幽冥之勢。反觀東嶽府日漸衰落,與神道三宮之青皇宮越行越近,隱隱有併入青皇宮的趨勢。而碧霞仙法,便是東嶽鬼道的女鬼升仙之法。
「陰間」開闢,飄蕩在白麟國上空,遊蕩在荒野,囚禁在肉身內的魂魄盡數被這座九陰法界攝來。
尖厲、怨憤的哀嚎聲在空間內激盪,勾動人心中的哀怨與憤怒。
是啊,白麟國民好端端的,竟落此無妄之災,舉國上下死傷無數,誰能不怨?
漆黑陰氣不斷從「法界」溢出。奈何敖鼎觀地獄多年,心智堅定不受鬼哭影響。赤媚夫人更是經年老鬼,全然無視這些嚎叫聲。
一人一鬼盯著冤魂盡數攝來,赤媚夫人才幽幽道:「成了,這邊事畢。接下來,就看那幾位六宗真傳的手段。眼下無事,不妨陪我聊聊?」
「夫人要聊什麼?」
「看你如今狀態,已被狼妖追獵。想必我那師兄順利轉世去了?」
「嗯。」
「他轉世時,可有引動前世遺澤?」
敖鼎眉頭一挑:「夫人指的是……」
「我在幽冥聽聞,那老狼尋了幾個同伴去報仇。結果這幾年沒了音信不說,那幾位妖鬼王的部下都漸漸沒了蹤跡。想必,是我那師兄所為?他動用前世造化了?可……可有說什麼?」
「前輩未曾讓我入墓,墓冢內的一切我皆不知。」敖鼎不知赤媚夫人所想,自然不會把自己左眼看到的情況悉數告知。
「是嗎?」美婦人神情帶著幾分黯然,「我還想著,他會不會給我留下什麼囑託,指點我早日返還七香宮呢。」
七香宮?
敖鼎心中一動。
他在顯陽仙府看到過這座仙宮的資料。
那是東荒一處先天道場,與清微教主大有干係,近年早已隱去。
心思轉動,敖鼎面上擺出一副茫然模樣。
美婦人神情帶著幾分楚楚可憐:「想來,我那師兄沒有告訴過你吧?我和他的交情,乃是前世因緣。彼時,我二人俱是七香宮的奉香天女。那一世,她便得清微宗高人青睞,成就真人之尊。而我——因一些錯處貶入輪迴。在輪迴後重逢,我等才以師兄妹相稱。本想著……他或許念著前世情分留下幾句言語,奈何……」
「唔……這女人演技不錯啊。」元真鏡內,紅童摸著下巴,「故意講述自身身世來歷,又擺出一副哀傷模樣,等待本尊來安慰。本尊——她對你有心思啊!不如順水推舟,把她身家先拿到手!既然是轉世的天女,想必家底不菲吧?哎呦——你怎麼又打我!」
他怒瞪同伴。
「打的就是你,這是什麼屁話?也敢在本尊面前進讒言!」
「什麼讒言!我這明明是忠言逆耳!」
「胡說!」黃童和他再度扭打起來。
藍童默默湊過來,對敖鼎道:「本尊,我已解析『碧霞靈仙法』,這是一篇琅函靈編。采煉碧落之氣洗滌陰魂,煉盡陰質,以證純陽。目前她修持至合光之境,距神照也已不遠。若能……若能采生人陽氣,可突破。其尋本尊,或有此等考量,需防備。」
敖鼎頷首,面上裝出一副不懂風情的憨厚小子模樣,沒有任何安慰作態。
夫人見他半晌不說話,心中暗急。就在她尋思要不要主動搭話時,忽然地下洞口處冒出一個小腦袋。
「嘿——敖鼎,你們這邊忙完了嗎?我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可以著手救人了!」
見陸修遞來台階,敖鼎馬上登上,順著洞穴跳出去。
蒼猿和陸修已搭建好一座方台,四下擺滿一圈酒罈。
付玲玉和另一位男子正站在台上和蒼猿說話。
「這些酒勁大……你們一定要施法解化為甘霖豪雨,揮灑在整座國土。哦,對了,屆時國民昏睡三日,你們要備好相應食物。等他們醒來,定會大吃一頓。還有清水……」
蒼猿絮絮叨叨和眾人叮囑,全然沒有靈獸遠離塵世的天真懵懂,反而比這些人族真傳更通人事。
很快,付玲玉二人作法降雨。
朵朵金雲滿天而起,方台四周的酒罈瓊漿被吸入雲層,轉而化作酒香醇厚的甘霖遍撒整座白麟國。
「好香啊!」劉仲南、蕭俊等人不禁發出感慨。而陸修、敖鼎聞到空氣間飄蕩的濃厚酒香,兩個人手足顫抖,面目通紅,險些站不穩了。
赤媚夫人也跟出來,見二人昏昏欲醉,忙上前拉扯。
頓時,敖鼎一個激靈,忙誦「金光咒」。真天金罡護體,把那仙家酒氣逼出體,然後搖晃著旁邊迷迷糊糊的陸修趕緊到劉仲南身邊。
陸修也清醒了幾分,忙取出一瓶丹藥跟敖鼎分服。
「這是蒼猿前輩煉製的醒酒玉丹,咱們小心些。」
「居然不早拿出來。」敖鼎抱怨了一句,吞下丹藥,清涼遍體,徹底恢復清醒。
「這不是忘了嗎……」
陸修撓頭圓了一句,然後看向天地間潑灑的酒雨。
雨水打在衝出厲疫之氣的地面,立時生出一朵朵金蓮花。
蓮花鋪展,地上一具具黑紫色的屍骨正快速恢復正常,拔除邪氣。
只是彼等肉身雖然復原,但魂魄無歸,只是一具具呼呼大睡的酒醉活死人罷了。
劉仲南頷首點頭:「可以了。等稍後為他們招魂,這場浩劫便應付了一半。」
蕭俊:「那魔人不曾露面,姑且不提。旱魃……陰夫人的消息已經傳給諸位師長,大抵快有消息了。眼下當務之急是大白貓。」
說著,他們幾人目光落在敖鼎、陸修身上。
「啊?我們?」
陸修不解,神情滿是迷茫。
敖鼎忽然一笑:「我二人去找那密藏,未來入六宗拜師可有妨礙?」
劉仲南搖頭。
「老弟放心,此事與拜師並無妨礙。」
笑死,兩個十七歲的玄罡少年。一個要去廣法宗,一個要去玉鼎宗。
還一個根骨清奇,一個福緣深厚。
這不收,還往外推?
「那我們儘快行動——我二人道行淺,怕是需要幾位道兄幫忙破解機關,方便我們獲取傳承。」
「自然,趁著妖族還沒反應,我親自陪你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