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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鐵牢地獄,魔誘仙朝

  密藏在哪,劉仲南並不知道。

  但敖鼎有「左眼」。

  他讓劉仲南帶著自己在白麟國飛了一圈,然後指著國都南郊的一座小黃土丘道:「這下面有東西,哦——是一座由大道真性封鎖的鐵門。」

  劉仲南立刻飛下去,然後又把陸修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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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站在黃土丘上,劉仲南輕輕拍擊黃土,笑問二人:「面對這種隔絕起來的空間,或者靈境法界一類地方,你們知道怎麼去吧?」

  陸修:「轉圈圈?」

  劉仲南:「知道原理嗎?」

  陸修自信道:「孫前輩講過,『轉圈』的原理是模糊界限、混淆感知,讓我們看到本不存在的道路。敖鼎,對吧?」

  「差不多。」敖鼎左眸盯著土丘,學著劉仲南在土丘上摸索。

  無須轉圈,真天金罡輕輕一催,金色漩渦便暴露在三人面前。

  劉仲南笑了:「陸修小弟說的不錯——不過在某些人眼裡,連『模糊感知』的儀式都不需要。只要『看到了』,便能馬上找到通道。走吧,咱們下去!」

  他雙手各抓一人,直接跳入漩渦。

  視界驟變,等敖鼎、陸修回過神時,已站在一座崎嶇山洞內。

  「唔……能感覺到……這邊充盈仙氣——是清微宗的路數?」劉仲南喃喃道,「看來,那位師伯還有些布置啊。」

  那位仙帝出自清微宗?

  敖鼎心中一動,默默念誦金光咒。

  三片蓮瓣在頭頂聚合作蓮燈,徐徐照亮前路,引三人來到一座嵌入盡頭石壁的鐵門前。

  鐵牢門纏繞一層層鎖鏈,還有陣陣陰氣外冒。

  「啊?這居然有一座鬼蜮?早知這邊有鬼蜮,何必讓赤媚夫人額外行動呢?」劉仲南上前打量鐵牢門。那上面纏繞的黝黑鐵索篆刻一類奇特的北陰咒文。

  他看了一會兒,目光變得十分古怪。

  「看來這座密藏跟我們所想——根本不一樣啊。」

  敖鼎走上前,他凝視鐵牢門,目光複雜間默默運轉腦後地獄玉輪。

  七重地獄和鐵牢門內的空間共鳴,恍惚讓敖鼎看到一片悽慘景象。

  黝黑世界由粗糲、冷硬的黑鐵構成。

  天是鐵壁,垂懸萬千鐵索,捆著一個又一個鬼魂。那些鬼魂身上綁著鐵塊,懸在天地之間體驗兩極撕扯。

  山是鐵樹,樹上插滿鬼魂,銳利的鐵刺戳穿全身,血液自鐵樹縫隙間流淌作血河。

  河是鐵水,大量鬼魂在鐵水中澆築,並自七竅不斷往內灌入鐵汁……

  地是鐵床,密密麻麻的鬼魂躺在鐵床上,身上又有無數鐵床堆疊,壓得他們無法掙脫,也無法喘氣。而每次被壓死後,又會再度於鐵床大地復現,繼續體驗被鐵床碾壓的苦楚。

  「鐵牢地獄。」

  敖鼎低喃說著。

  「這地獄內懲戒的,怕是和昔日仙朝有關。這哪裡是什麼寶藏?分明是一處處刑地。」

  「你們看——鐵門上有雕畫。」陸修的聲音打斷敖鼎沉思。

  抬頭望去,鐵門兩側雕刻一幅幅鏤空畫,講述門後封印諸鬼的前因後果。

  第一幅畫,講述一位修真者遊歷人間,看到凡人生活笨拙,便傳下諸多咒法。諸如炊餅咒、淨衣術等,俱是那個時代傳下來的。

  「難怪——」黃童一本正經道,「我就在想,炊餅咒這種用來製作燒餅的咒語,哪家修士閒著沒事研究?製作普通燒餅有什麼用?若是仙人自己吃,製作仙食靈膳豈非更好?果然——這咒語就是給凡人創造的,是那座仙朝的遺產吶。」

  第二幅畫,講述那位修真者遊走人間,發下大願,創造仙朝,系統化興辦學堂,教導凡人。

  後面緊跟著第三幅畫,是修真者在教導凡人的過程中,結識各路神獸、精怪,並一起定下契約、幫助凡人。

  劉仲南感慨道:「就是這個契約壞事啊——因神獸法力廣大,所以限制神獸們傷害凡人,把凡人放在一個被保護者的角度。可到頭來……」

  後面一個個小格子內的鏤空畫,都是講述仙朝開闢,那位修真者成為仙帝的經過。

  而在右側門戶下方,忽然內容急轉直下。

  仙帝閉關,留下各路神獸繼續維護仙朝秩序。

  而隨著仙朝發展,能源越發稀缺,那些仙官不得不要求神獸們想辦法。

  起初,神獸們還盡心盡力為仙朝設法尋找能源,甚至去元氣潮汐之上採集先天道炁。但隨著仙朝越發繁盛,神獸們逐漸入不敷出,越發疲累。而他們的疲累,卻反而激起仙朝百官的憤怒。

  敖鼎目光盯著其中一個小格子,恍惚能聽到那幅畫內的怒吼與指責。

  「我們仙朝供奉你們許久,如今讓你們採集道炁卻說辦不到?」

  「要你們這些廢物有什麼用?」

  「怎麼?還想反抗?」

  「看清楚你們身份,你們不過是仙帝降服的狗奴才!也配跟我們人族平起平坐?」

  一頭神獸憤怒地想要反抗,卻被昔日和仙帝簽下的契約反噬,只得匍匐在地上,任由仙官們凌虐自己。所幸神獸皮糙肉厚,又有玄罡護體,仙官們最初也無法傷害他們。

  而隨著神獸們和仙朝的矛盾越發激烈,許多神獸選擇罷工,暫時離開仙朝範圍。

  但轉折點,在於更後面的一幅圖。

  一團身形古怪的黑霧人出現在畫中,他走入仙朝內和各路仙官交談。

  不多時,仙朝出現各種災難,百姓哭嚎奔走,請求曾經離開的神獸們回來救援,並宣稱自己錯了。

  於是,一頭心善的麒麟從高天歸來,幫助凡人們解決火災。而在那一瞬間,仙朝百萬修真者同時出手,用魔道秘法煉製的鎖鏈把麒麟束縛,又仗著麒麟無法對凡人出手的契約,活生生拔掉他的鱗甲,刮盡他的血肉……

  「一頭下賤的畜生,不會真以為我們需要你保護吧?」

  「狗奴才,居然還想往山里跑?死吧!」

  「哈哈——有麒麟血,我的長生丹就可以完成了!」

  「聖者大人說的對,區區畜生,生來就應該為我們獻身。」

  「我的實驗也可以進入下一階段,可以繼續要經費了。」

  ……

  在狂歡中,仙朝把麒麟分屍,只剩一縷冤魂在天地間哭嚎。

  這並非個例,還有其他神獸也遇到類似遭遇。

  當仙帝出關,所見景象便是仙朝子民研究魔法,煞氣沖霄。更有各路神獸冤魂在自己面前哭訴。

  「昔日,我等與你簽下契約,一起保護凡人的生活,甚至願意相信你,立下不傷害仙朝子民的誓言。如今,我等卻落得如此下場——陛下心中可安?」

  ……

  敖鼎目光掃過一幅幅鏤空門畫。

  三小隻亦感慨萬千。

  紅童摸著腦袋瓜。

  「這些神獸也太慘了點……雖然是異類,但……但真是慘吶——未來本尊統治修真界,哪怕打算找妖獸當食材,怕也不會把所有神獸精怪統統弄死吧?」

  這仙朝墜落魔道,是境內所有精怪都不放過。抓到了,直接煉成材料,無一例外。

  即便是對外界八卦毫無興趣的藍童,都不免說上一句。

  「本尊謹記,日後不要胡亂立下誓約。天道誓約這種東西,立下了就無法違逆。」

  一群神獸,本有可以摧毀仙朝的力量。但在一位魔人的挑唆下,直接被仙朝弄死了好幾頭。

  最後面幾幅壁畫,是仙帝看到「異族朋友」的遭遇後,親自抹除仙朝,以鐵牢地獄囚禁仙朝罪魂,摧毀自己一生建立的心血。

  「哦,師伯本打算清理仙朝後,再來設法解決這些魂魄,並幫助麒麟冤魂解脫。但是——」

  那位仙帝因殺戮過重,直接被六宗鎮壓了。

  陸修不解道:「就算那位前輩犯事被關起來,但六宗對這些怨靈都沒有任何處置嗎?而且——為何六宗事前不出面,任由仙朝墮入魔道?」

  「有——有金庭宗的高人來過……似乎在門戶上面加持咒術,把鐵牢地獄的某片區域時間靜止了。」敖鼎圍著鐵牢門轉悠,他能看到「太微真篆」的痕跡。

  「應該是那頭白玉麒麟的冤魂所在吧?仙帝前輩把罪魂送進來,讓他看著罪魂處刑來化解怨氣。但日夜觀看他人處刑,又何嘗不是一種對麒麟真魂的消磨呢?所以,有金庭宗高人把麒麟的時光封印了?」

  至於為什麼不救人,敖鼎也看不明白。

  劉仲南笑道:「嗯,你們預先了解下也好——咱們六宗的高真上仙,都飛升離恨天防備魔祖降臨,六位真君祖師也在離恨天裡。留在山海真界裡的大真人都沒幾個。按照師長們的說法,真人以下的紛爭他們一般不會出手。一切因緣際會,自有天數安排。」

  何為天數?

  便是離恨天那邊的安排。

  白玉麒麟為何不直接救下?

  興許,是牽扯到那位仙帝脫困,以及未來下一次仙朝的布局。

  也或許,是在等待一位有緣人的到來。

  劉仲南打量壁畫,輕聲道:「這位師伯的處境,還算是比較好了。」

  陸修難以置信:「被六宗抓回去、關起來,這還算好?」

  「至少他還活著——我記得門中記載,有一次帝滅之難的仙帝,直接被他培養的真人仙官們肢解砍殺了。最後,還是他那些同門從六宗祖庭衝出來把那個肆意的仙朝徹底給滅了。」

  頓了頓,他對二人解釋道:「每一位前輩建立仙朝,都有各自想法。眼前這位師伯……覺得人族弱小,找來各路神獸精怪保護人族,還給他們定下『不可傷害凡人』的規矩。到頭來,凡人卻可以隨意用武器、術法攻擊神獸。最後在魔道挑撥下,直接殺了三頭神獸——而那位前輩嘛……他倒是明白『修行先修心』的道理,鼓勵凡人修行的同時也限制修行後的凡人隨意使用力量。並且,他推崇集體與秩序。即便是那些得道成仙的真人,也不可以在仙朝境內肆意妄為。甚至真人也要如凡人一般遵守規矩——最終因律法過於嚴苛,導致各路修行之人不滿。在他閉關之時合力將其肢解三萬六千塊,就連魂魄都撕扯粉碎,沒有輪迴的希望。」

  陸修咋舌,正要跟敖鼎討論時,忽然瞥見敖鼎上前一步,伸手觸摸鐵門。

  然後——

  他被一陣白光包裹,竟直接消失了。

  「劉大哥——這!」

  「他進去了。」劉仲南面色一沉,抓著陸修往白光裡面沖。但二人到底晚了一步,還沒來得及靠近,白光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