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
長槍飛刺,在這方狹小的空間裡連連取了好幾人的性命,潮濕的空氣里頓時瀰漫著血腥味,瓢潑鮮血也染紅了石板上的文字
畢竟上輩子看了不少網文小說,韓陌最是會藏拙,最是會扮豬吃老虎,人皮面具又是張人畜無害的面孔,妥妥活不過一章的龍套角色。
而且,韓陌腰側沒有挎著長劍、長刀,嘿,一個連兵器都沒有攜帶的人,雙手也沒有練過鷹爪功、鐵砂掌的痕跡,在旁人看來,妥妥的軟柿子一個,好拿捏。
於是,有一位江湖人頓時心生歹意,於黑暗中陡然刺出冷劍,劍光如虹,直刺韓陌的後脖頸。
誰也不知道後面有多好的寶貝,多殺一人,便少一位競爭對手,良機稍縱即逝,決不能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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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未曾想到韓陌靈機非凡,早有預料,一個翻滾就躲了過去,雙手在腰間一掏,赫然是兩節槍管,一插一卡一扭,長槍已在手。
頓時彈地而起,槍芒銳利,寒芒奪目,噌地一下刺入那偷襲的江湖人咽喉,鮮血流注。
興許是血腥味吸引了不少附近的江湖人,韓陌被迫迎敵,連殺數人,這些人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是初入氣海,兩三招之內就會被長槍刺殺。
連殺數人,韓陌卻疲態不顯,心想此地不宜久留,正要提槍離去,卻見不遠處的黑暗中,站著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
她烏黑長髮盤起,上邊銜著蝴蝶、蜻蜓等昆蟲形狀的銀質髮飾,身穿刺繡繁複的蠟染百褶裙,很有西南少數民族的特色,身子不算太高,卻玲瓏有致,嘴角那一抹若隱若現的笑意很是撩人。
韓陌眸光一凝,盯著那女子,五指緊握槍桿,指了指一旁生機全無的江湖人,同時也步步後退,這意思顯然是『我不願與你為敵,但我也不是什麼好欺辱之人,我倆各自離去。』
這小石室開鑿於石道旁,就像是古代官道旁的驛站,前後兩側皆可前行。
那女子笑了,眸中淡粉色光暈滑過:「你就……這麼怕我?」
「江湖人最可怕的,莫過於女人、小孩、乞丐、僧道,你我各自安好便是。」韓陌信口胡謅道。
實則他早就認出眼前這人正是滇國那位地位崇高的聖女,在尋到凝氣丸之前,他不願過多招惹,畢竟滇國武學迥異於中原,手段神秘莫測,平白受了傷就難辦了。
韓陌不覺得自己這些人襲殺虺蛇的事兒有被察覺,屍體都燒成灰了,遺物也在老趙身上,怎麼都不會查到他們頭上。
既然眼前女子大概率不知道此事,彼此無仇無怨,並不是非打不可。
「噢,原來是這樣啊。」依扎眉眼彎彎,笑眯眯的,「我還以為你心裡有鬼,刻意想避開我呢!你知道我是誰吧?看看這衣服,瞅瞅這髮飾,是不是和你們中原的完全不一樣?」
「我不知道姑娘你在說些什麼,怕是認錯人了。」韓陌雖心頭一悚,卻還是面無表情,冷冷回應。
「呀,看來你記性不太好,來,靠近些,我悄悄告訴你。」依扎眸中粉光一閃,凝視著韓陌。
韓陌為之一愣,只覺神智昏昏,似要被吸入那粉紅的波紋,好在意志力還算堅強,下意識就運轉起了大夢神功,以瞳術對抗瞳術,就像以魔法來對抗魔法,才勉強維持住了清醒。
隨即身形一閃,化作殘影,消失在了迷宮之中。
「倒是很警惕嘛!有些意思。」
依扎也沒追,歪著頭自言自語道。
她知道只要此人不死,之後還會再見面的,若是死了,也就不用幫虺蛇報仇了。
沒辦法,誰讓虺蛇是滇國皇族中人呢,唉,若非如此她還真不想管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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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陌又在迷宮裡穿行了許久。
陸續在兩側發現各個石洞,有些洞裡放著寶箱,已空空如也,被人搜刮乾淨,還有些石洞裡鐫刻著秘笈,正有人刀光劍影廝殺著。
迷宮似有終點,韓陌最終走到了一處較為空曠的場所。
這兒匯聚著八九人,大多身上帶血,顯然是經歷了一番廝殺,彼此之間大多都保留著相當遠的安全距離,以免被突施冷箭。
這些人韓陌大多不認識,以江湖散人居多,一位身穿正衡院制服的男子,一位面容陰柔的小太監,還有那攜帶著一位貌美女子的五嶽劍門掌門人之子曹戈。
也就只有曹戈和那位女弟子挨得很近。
略略回憶方才的行進路線,韓陌大致明白了,無論落在迷宮何處,只要朝著某一個方向走,無論如何選擇岔路,最終都會到這麼一個小空間裡。
當然,迷宮浩大,自然不可能也就只有這麼一個小空間。
又等了約莫一刻鐘,此方小空間又衝進來兩位江湖人,其中一位還斷了手臂,鮮血染透了繃帶。
最後的最後,走來了一位身穿蠟染百褶裙的貌美女子,正是依扎。
她嘴角噙著笑,還斜了韓陌一眼,似乎在說『想躲我,躲得掉麼?』
韓陌苦笑,他真懷疑自己被標記了。
到了氣海境,丹田已成,內力流淌全身,已初步能具備「內觀」的本領,這一路上韓陌頻頻運轉無相神功,試圖在體內尋找潛伏的蠱蟲,卻始終一無所獲。
瞧到依扎進來,曹戈眼睛都亮了,他早就瞧上這頗有異域風情的滇國聖女,只是一直沒有機會搭訕,嘿,這不就有機會了嘛!
正當他準備上前打招呼,忽然轟的一聲巨響。
眾人紛紛側目。
來路被封堵,厚厚的石門落下。
『算算時間,若是沒死在半路,或者身受重傷、動彈不得,應當所有人都進入了位於迷宮各處的小空間,封堵來路也算合理。至於枯坐石室內,參悟研習功法……應該沒有傻子會這麼做吧。』
韓陌暗暗思量,同時暗暗提著氣息,內力奔流,時刻準備應對突如其來的異變。
『上一回是地磚裂開,如今位於深深地底,應當會換種方式了。』
刺啦!
果不其然,這次換了個方式。
兩側石壁裂開,從中走出了十八個手握各式兵器的銅人,衣著各異,都有頭髮,要不然韓陌真以為誤入了少林寺。
銅人四面八方包圍著眾人,步步緊逼,縮減了可供躲閃的空間。
嘎吱嘎吱的機簧聲響個不停,顯然這些銅人是被極為精妙、如今依然失傳的機關術操縱著,歷經三百多年,依舊運轉良好。
此時,韓陌非常非常非常疑惑,前所未有的疑惑。
從踏入洞府直至現在,每一個機關都運轉良好,甚至極為順滑,連卡殼都沒有。
『三百年?這三百年裡各大勢力究竟在等些什麼呢?既然不是等機關勞損,還有什麼東西會隨著時間而改變呢?』
韓陌毫無頭緒。
如果此方世界是仙俠玄幻世界,他倒是有許多離奇古怪的腦洞,比如等道體腐朽、等精神體磨滅之類的,可偏偏這是武俠世界,就算不全然符合上輩子所謂的科學,也絕不會偏離太多。
如今形勢危急,無暇細想,那些銅人一步步緊逼。
距離韓陌最近的是個單手持馬槊的銅人,身披鎧甲,膀大腰圓,有著將軍肚,雕刻著一雙虎目,顯然是以某位大將軍為原型雕成的。
槊,近似於矛,有「矛長丈八謂之槊」的說法,卻比矛更長些也更鋒銳些,具有明顯的破甲棱,哪怕是厚重盔甲亦能刺穿,最是適合戰陣中騎馬衝殺。
嗖嗖嗖!
銅人怒刺而來,馬槊寒光刺目,帶起陣陣風聲,單論出手速度,絕不遜於氣海境的高手。
韓陌身形擺盪,朝著側邊一讓,躲過一擊,又瞬間拼湊好長槍,刺啦一聲,捅在那銅人身上。
火花四濺。
卻沒能讓銅人倒退半步,嶄亮的銅皮連一絲劃痕都沒有留下。
咻咻咻!
韓陌又連連刺出好幾槍,這次他學精了,專門刺向那機栝相互勾連的關節處。
卻依舊未能得逞,蔡大宗師製作的銅人實在是太過巧妙,拼湊得嚴絲合縫,槍尖雖尖銳,卻還是有些太寬,未能刺入。
連續拼了好幾招,虎口被震得有些發麻,好在韓陌憑藉那不俗的戰鬥直覺,還是察覺出這些銅人的弱點。
『雖說刀槍不入,出招也極為迅猛有力,卻又有些太過死板,嚴格按照預先設定好的套路,絕不會中途變招,就像是上輩子遊戲裡的那些BOSS,只要將招式記牢,及時躲閃,甚至能做到無傷通關。』
注意到這一點後,韓陌便以躲閃為主,實在閃不過才以長槍格擋,為自己爭取出躲閃的時間。
別看韓陌應對自如,但他畢竟入了氣海境,眼力、功法皆不凡,才能如此氣定神閒,至於其他江湖人則堪稱狼狽,不少都受了傷,血流汩汩。
「來,師妹,你躲我後面,有我在,看誰敢傷你!」
曹戈說了番中二氣息十足的話,長劍紛飛,替那位怯生生躲在他身後的師妹擋下了揮刀砍來的銅人,嘴角帶笑,壓力不大。
依扎手無寸鐵,卻身法高明,輾轉騰挪宛若展翅於西南群山之中的翩翩彩蝶,頭上銀飾鐺鐺作響,只會死板出招的銅人拿她根本沒招。
她甚至如一陣風那樣掠過韓陌身旁,留下一句:「別裝傻喲,我知道是你殺了虺蛇,就是用碧綠軟劍的那個,你身上啊,有他的氣味。」
這話說得欠欠的,又是在韓陌與銅人對敵之際,若是心智不堅定之輩,保不准就被這句話影響了,露出破綻,被銅人重傷。
原來是氣味啊,韓陌心想,但這似乎也沒什麼辦法,這些天他又不是沒洗過澡、沒換過衣服,還能被聞出味道,那也就只能認栽,沒法子。
十八位銅人紛紛出手圍攻,在場大概有二三十位江湖人,算是有數量上的優勢。
韓陌本以為只要持續躲閃,銅人遲早會停手,畢竟以內力附著的鋒銳長槍都不能刺傷銅人,顯然不是氣海境所能毀壞的,這不過只是考驗的一環罷了。
這麼想是有一定的道理。
畢竟蔡大宗師若是想殺人,哪用這麼麻煩,以他那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高明機關術,直接投落一大塊巨石把他們砸死不就好了,再殘忍些,也可以關起來讓他們窒息而死。
噗呲!
「你……我和你,素未相識,你為何要殺我!」
正當眾人齊心協力對抗銅人之時,忽有江湖人朝著身邊人痛下殺手,冷不防。
「我認出你了,就是你拐走了我老婆!」
「你……你老婆是哪位?人太多,我記不清啊!」
原來是私人恩怨。
眾人並沒有過多在意。
咔嚓。
一人死後,卻見到有一具銅人停止了運轉,眾人壓力驟降。
『糟了。』韓陌暗道不妙,『如果只要死一個人,銅人就會少一具,銅人只有十八具,這兒有快三十人……』
不消說,亂戰之中殺死最多只是氣海境的武者,總比對付這些刀槍不入銅人要輕鬆簡單得多。
沒人敢賭,賭一段時間過去,銅人會自行停下。
銅人可能下一瞬就會停止襲擊,也可能永遠不會停止襲擊,畢竟足足三百年過去了,它還是運轉良好,很可能再過去三百年它們還能這般打鬥。
自己若是不殺旁人,那被殺的可就是自己了啊!
一些實力相對較弱的江湖人紛紛動起了心思,眼珠子打轉,斜斜地看著身旁之人。
雖還沒人主動出手,但這股你我都猜忌彼此的氛圍已然釀成,能走到這兒的武者就沒有一個是傻子。
於是乎,在躲閃銅人襲殺之際,還要時刻提防旁人突施冷箭,可謂是困難重重。
韓陌、曹戈這樣的氣海境高手倒還能一心二用,影響不大,可那些暗勁大成的江湖人卻難以做到。
「啊——!」
大叫聲迴蕩,淒烈無比。
韓陌看去,原來是有一位江湖人沒躲過襲殺,被一位手持巨錘的銅人硬生生砸中,頓時胸腔碎裂,鮮血四溢,眼看著就活不成了。
所有人都用餘光盯著此人,等著他咽氣。
此人死後的變化至關重要,關係著之後眾人的決策和行動。
咔嚓。
那手握巨錘的銅人緩緩停下了腳步,手緩緩錘下,就這麼不動了。
最壞的事情就這麼發生了,韓陌滿心無奈,卻也不懼,一心二用,也算是一種實戰廝殺的錘鍊。
眾人心思各異,眸中皆有殺心騰起。
果然只有人的鮮血才能使銅人停歇!
只能殺人!
不然就會被殺!
「殺!」
最先朝韓陌襲來的並不是最不在乎自己性命的江湖散人,而是那正衡院百戶。
他堪堪閃過銅人的襲擊,折身沖向韓陌,長劍如毒蛇出竅,凶厲無匹地刺向韓陌,而此時韓陌正好背對於他,煞是兇險。
『他擋得住麼?』
依扎頻頻閃躲,一雙美眸卻時時刻刻盯著韓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