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那位隨在聖女身旁的護道者有些疑惑。
虺蛇殿下畢竟是滇國皇族,招法高明,有奇門兵器傍身,又有氣海境大成的修為,實力絕不算弱,就算要輸也絕不會輸給一個初入氣海境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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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惑歸疑惑,卻不敢質疑這位滇國聖女依扎。
聖女地位崇高,乃是蛇皇族與龜皇族共通推選而出,用以繼承滇國巫道道統,日後十有八九會成為媲美氣海境宗師的大巫師境。
「走吧,愣著作甚。」依扎笑道,率先邁步,銀質頭飾微微晃動,鈴鈴響著,煞是好聽,「虺蛇雖廢物,我殺得,外人卻殺不得,來,讓我會會那人。」
隨著滇國一行人入了洞府,正衡院、司禮監、花間司也陸續率隊入內,那黑魆魆的洞口仿若擇人而噬的深淵,吞沒了一切。
至於江湖人,早就一窩蜂湧了進去,他們也都有自知之明,比不上通曉洞府地形的名門大派,若是想奪得寶貝,便只能搶個時間差,先一步入內搶占機緣。
很快,封土外邊便只剩下幾位氣海境的宗師,心存截殺之念的江湖人並不會離得太近,都只在遠處交通要道上遠遠觀望著。
「大幾百號江湖人……」正衡院千戶眸中有暗芒閃過,寒聲道,「最終能活出來的,怕是十不存一。」
「是他們自己要進去,又不是咱強逼的,怪也怪不到咱頭上。」司禮監大太監翹著蘭花指,捂嘴陰慘慘直笑。
躋身宗師,內力轉化為神妙的真氣,頗有幾分傳說中修仙之人的觀感。
氣海境之下,不過只是螻蟻,死再多他們都不會心疼。
在場眾宗師之中,唯有楚婆婆始終沉默不語,眼底充斥著濃濃的擔憂,因為她知道——
郡主就帶著人皮面具,混在花間司眾人中!
如今留在京城郡主府中的那位,只是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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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石階走下,便能看到一條極為寬闊的甬道,足足能容納兩匹馬車並行,不愧是大宗師的洞府,當真有氣魄。
甬道兩側很規整的分布著十扇門,左五,右五,對稱排列。
門沒鎖,也沒見什麼機關,當韓陌三人下來的時候,已有不少江湖人火急火燎地沖入了那些石門中。
略略等了一會,不聞慘叫聲,甚至還能聽到歡欣雀躍的呼喊,韓陌定了定神,領著姝雪、蕭決走入了最近的那扇門。
門後空間頗為寬敞,卻被石質圍欄分隔出前後兩個空間,頗像是弓箭場,也類似韓陌上輩子見識過的靶場。
果不其然,百步之遙的遠處立著幾個箭靶子,微縮版本,比尋常見到的要小很多。
牆上刻有文字,大致意思是若是有人能命中靶心,暗器、箭矢、刀劍皆可,便能獲得一部連珠箭秘笈。
百步之遙不算太遠,奈何箭靶子實在太小,命中靶心頗為不易,便有人動起了歪心思,試圖砸碎石質圍欄,走到近處再拋射暗器,可怎麼也砸不動那圍欄。
見狀,韓陌頓時瞭然,他明白為何要將這蔡大宗師的埋骨之地稱為洞府,也明白為何不允許歸真境的宗師入內。
『設置如此考驗,蔡大宗師也心存裨益後學的念頭,故而也沒見到什麼機關,可那些大勢力為何偏偏要等到三百年之後才來探索呢?』
韓陌暗暗道,他心想這些個大勢力定然是知道些什麼。
「走吧,這兒沒有我們想要的東西。」韓陌道。
接連換了好幾個地方,其他石門內也是類似的場面,略有些難度的考驗,並獎勵與之相匹配的功法秘籍。
並沒有凝氣丸的秘方。
『興許藏在更深處。』韓陌暗想著,並將視線投到甬道盡頭。
甬道盡頭有一扇石門,質地堅硬,頗有些類似於幾位宗師攜手推開的洞府大門,氣海境尚且做不到暴力破解,畢竟蔡大宗師好歹比氣海境足足高了兩個境界,想要做到這些並不算太難。
也有幾位江湖人不管不顧那兩側的石室,覺得真正的寶貝還在後頭,徑直衝向那厚厚石門,運起內力,驟然綻出,紛紛抨擊於其上,可石門依舊巋然不動,一道裂痕也沒有。
此時,五嶽劍門也率領諸位弟子走了下來,人很多,畢竟還有從屬於五嶽劍門的小宗門,足足有七八十人,為首的是一個很俊逸的男子,白袍上繡著粉花,騷氣驚人。
蕭決當然認識此人,他是五嶽劍門當代掌門人之子,曹戈。
曹戈嘲弄地看著那些個各顯神通、試圖轟開石門的江湖人,搖頭道:
「真是自不量力,蔡大宗師設置的機關,豈是你們這些庸人能隨意破解的?」
說罷,他回身微笑,目光投向身後泱泱眾人中最為美麗的幾個女弟子,指著甬道兩側的石門,溫言道:
「這兒有些考驗,諸位若是有興趣,不妨一試。只有等八大機緣都被人獲取,通向下一區域的石門才會打開。」
聞言,五嶽劍門的弟子們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紛紛奔向兩側石室。
這番話自然也落在了韓陌耳中,可他卻不打算嘗試,這些秘笈還不值得他暴露實力,免得被人早早惦記上。
姝雪、蕭決對於這些功法也不感興趣,姝雪自幼研習的本就是極為高明的劍法,而蕭決練的斧法委實是有些太過冷門。
這八大考驗不算太難,再加上嘗試的人很多,兩刻鐘後便一一被攻破了。
韓陌倒有些慶幸自己沒去嘗試。
原來,那些通過考驗之人在領取秘籍之後,竟被隔離開來,機關運轉,給他們開闢出一條通向外界的道路,免得被人截殺、逼問。
『好貼心的設置。』韓陌暗暗感慨,『這蔡大宗師考慮得真是周密,連這一層都想到了。』
他餘光掃視,發覺那些大勢力的領頭之人都未參與考驗,興許早就知道好東西還在後頭。
轟隆!
甬道盡頭,石門頓開,緩緩向上抬起,塵土飛揚。
眾人緩緩等待,韓陌也在這些人中看到了賀雲和孟青空,他倆正低聲交談著,身後還跟著位女子,那纖瘦的身形頗為熟悉,有些像宜春郡主。
不過韓陌沒多想,且不說郡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腦袋或許比普通人聰明一點,手底下捕花郎又多,沒必要親赴險境。
石門徹底抬起,門後的空間徹底展露在眾人面前。
眾皆訝異。
這是個偌大的空地,石磚鋪地,空曠而寂寥,哪怕站上四五百人也不覺擁擠,像是那大軍出征前檢閱的校場。
很難想像三百年前能在地底下挖出如此寬闊的空間。
大宗師對於世俗而言,不亞於高高在上的皇帝,最次最次也是一方割據的諸侯。
眾人紛紛走入,正要四處探看,免得漏過什麼寶貝、線索,
抱著這種念頭,大傢伙都走得很快,不甘落後,十息不到,幾乎所有人都到了這空地內。
遂聽嘭的一聲,石門重重落地!
幾百號武者皆被關在這大盒子內,已無退路,頓時人心惶惶。
見那五嶽劍門的曹戈神色自若,還有閒工夫與女弟子談笑風生,韓陌便知道沒什麼好擔心的。
雖說心裡惶惶不安,但最次最次都是暗勁武者,見識不凡,也知道大吼大叫無用,便爭相探查四周牆壁,試圖尋出一些機關。
蕭決也有些慌亂,隨著眾人一起,左摸摸,右按按,最後再敲上一敲,不一會,他匆匆趕回來,哭喪著臉,對韓陌、姝雪道:
「牆壁上什麼都沒有,我敲過了,聲音沉悶,不像有夾層機關,這該怎麼辦啊?!我還沒取到小師妹呢,還不能死在這兒!」
韓陌淺笑著,朝著那神態自若的曹戈揚了揚下巴:「慌啥慌啥,你瞅瞅,人家都還有心思沾花惹草呢!」
「喲,還真是!」蕭決回過味來,「那姓曹的最是怕死,連他都不慌,我慌個啥,等著就是了!」
姝雪也看向韓陌,眸光溫潤,她一直都很相信韓陌,哪怕會死也無妨,畢竟若是沒有韓陌,自己早就死在司院大比上邊。
趁著一眾江湖人騷動不安之際,那位虺蛇的護道人又向那位地位尊榮、頭戴繁複銀飾的女子發問:
「聖女,何時動手?這會兒亂得很,咱悄悄過去給他一刀,沒人能發覺,就算發覺了,咱就說是私人恩怨。」
「我算是明白虺蛇為什麼會死了。」依扎扶額苦笑,配上那身頗有異域之感的服飾,有種別樣的美。
「為何?」那護道人也很好奇,他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在那堆骨灰里扒拉了大半天也沒扒出什麼線索,沒想到聖女竟然想明白了,真是神奇。
「因為你倆太笨了!」
依扎探出兩指,輕輕戳在那兩護道人的眉心,他倆頓時感到體內蠱蟲一陣騷動,渾身泛起劇痛,好在只有一瞬,尚不致命,卻令人心有餘悸,卻再度提醒著聖女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之人,而是養蠱般從數百位滇國女子中廝殺而出的蠱王。
「虺蛇讓你倆在那麼遠等,你倆就真聽他的話是吧?他首次出滇國、入中原,沒經驗,你倆也沒經驗是吧?就乖乖在那麼老遠的客棧里等著是吧?護道人不貼身護道,要你倆有什麼用?!」
依扎劈頭蓋臉罵了一通,那倆護道人訥訥不敢言。
她又道:「罷了罷了,姑且留你們一命,你倆好好將功補過。」
說到這兒,依扎美眸轉了轉,嘴角一勾,活脫脫像是一隻狡黠的小狐狸:
「不過嘛,你倆這個問題問得倒也還算湊巧,動手的時機就快到了。」
話音剛落,寬闊的場地內忽然迴響著哐啷哐啷的機關運轉聲。
場地最中間的地方,地磚向兩側裂開,赫然升起一根偌大的鐵柱,其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好在在場之人都是耳聰目明的武者,哪怕隔得較遠,也能大致看清。
不明所以的江湖人頓時議論紛紛。
「這、這是什麼?」
「上邊刻著字,好像是在介紹規則……」
「……」
韓陌也凝眸望去,一目十行,面色頓時一沉,同時低聲向姝雪、蕭決解釋道:
「待會我們怕是不得不暫且分頭行動了,多警醒些,莫要相信旁人,好好活著,之後應當有匯合的地方……」
他語速飛快,如連珠箭發。
哐!
鐵柱徹底升起,還有不少人尚未看清上邊鐫刻著的小字,卻忽然異變陡生。
鐺鐺鐺鐺!
每個人足下踩踏的地磚都倏然裂開,猝不及防墜入四通八達的管道中,每個管道只能容納一人,哪怕韓陌、姝雪、蕭決三人近乎貼著粘在一起,卻也只能被迫進入不同的管道。
好在韓陌早有預料,早就強提氣息,以隨機應變,見此他頓時騰空凝滯片刻,跟隨在姝雪後邊,入了同一條宛若滑滑梯般的管道。
『這樣好歹有個值得信任的同伴。』
比起蕭決,韓陌顯然還是更加信任姝雪。
管道七拐八扭,四壁被打磨得很是光滑,刀劍都無法在上邊留下痕跡,更不要說借力懸停,只能被迫下滑。
姝雪在前,韓陌在後,相距大概五六尺,不算太遠。
忽然,韓陌途經姝雪剛剛安安穩穩滑過的地方之時,那兒忽然就裂開一個大洞,沒有任何預料,直直掉了下去,到了另一條管道中。
對此,韓陌只有苦笑。
算到了第一招,卻沒料到還有這一茬,看來蔡大宗師設計如此複雜的機關,就是讓眾人分開,各自為戰,短時間內規避抱團的行為。
管道如迷宮,滑了足足小半刻鐘,韓陌才得以落地,周遭一片漆黑,空氣里瀰漫著濃濃的潮濕水氣,已到了很深很深的地下。
咔嚓。
點亮火摺子。
借著些許微光,韓陌得以看清周遭景物。
這是一片迷宮,彎彎繞繞、曲曲折折的迷宮,依據那四通八達的管道和廣闊平台的大小,大致可以推斷出迷宮的規模很大很大,絕不遜色於韓陌上輩子曾聽聞的米諾陶的迷宮,甚至極有可能更甚之。
『有必要這般大費周折嗎?如果……僅僅是為了留一些武功秘籍給後來之人。』
韓陌想不明白,明明有更好的方式,明明有更實惠的選擇。
連他都能想明白的事兒,韓陌不覺得三百年前那位站在當世武道頂峰的蔡大宗師想不明白。
哪怕有再大的背景,有再高的天賦,有再誇張的機緣,蠢人也只會在武道之路上淪為血與骨,化作墊腳石。
韓陌也知道,這些問題想再多也不會有個答案,實在是太過缺乏線索。
借著火摺子那些微亮光,韓陌步步前行,丹田之中內力翻湧,已隨時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約莫過了一刻鐘,韓陌發現一間小室,裡邊很是空曠,也無人,唯有最中間的地方立了一塊石碑,上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細若蚊蚋,還配套有幾副人體圖,記載著內力運轉線路。
『看來我是頭一個到這兒的,運氣倒還算不錯。』
三百年過去了,石碑上的小字依舊清晰可見,韓陌放大五感,在閱讀石碑之際也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隨時提防著有人突襲,這兒可不是先前那八大考驗,縱使學會了也離不開地宮。
石碑上記錄著一套劍法,名為《龍鶴劍訣》,精妙之處在於劍法與步伐的配合,出劍如毒龍昂首般凶厲,腳步似仙鶴踏地般輕盈。
可惜韓陌主修的是杖法,兼之通曉槍法棍法,實在沒有這個心力來研習劍法,雖然劍法確實帥得很,很有格調就是了,但人貴有自知之明,法法都學,只會法法不通,得不償失。
雖說韓陌悟性是很頂級,這不,只看了《龍鶴劍訣》一遍,就能一字不差地默誦出,那人體圖上的運氣線路也能說得絲毫不差,修煉起這個劍訣幾乎不會有什麼瓶頸。
就算如此,也是要花費很大的時間去修煉,最多最多也只能剩下其他人卡在瓶頸苦思冥想、尋師訪友以求突破的時間,僅此而已。
武學之道,本就沒有什麼捷徑可以走,一份耕耘,才有一份收穫。
韓陌也只是將劍訣牢記在心裡,之後再傳授給姝雪,畢竟她是練劍的,哪怕不學,多看看不一樣的劍訣,也能起到觸類旁通的效果。
忽然,正當韓陌將要轉身之際,他後脖頸沒來由地一涼,嗖嗖破空聲隨之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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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宮,複雜的迷宮裡。
頭戴繁複銀飾的依扎也是孤身一人,蔡大宗師的機關術實在是高妙,哪怕依扎這種事先獲知大致機關布局的人,也免不了會中招。
她紅唇微張,一隻通體粉紅的小蠱蟲爬出,狀若蝴蝶,途徑白蓮藕般的手臂,繞在那纖纖玉指之上。
這是依扎的本命蠱。
「還好有你陪著我。」依扎淺笑,明媚動人。
忽然又抽了抽鼻子,笑意蕩漾在俏臉上,幽幽道:
「中原人,我聞到你的味道了,離我很近,很近,能殺了虺蛇那小子的人,可別讓我失望啊。」
本命蠱飛回口中,依扎美眸忽然綻出些微粉紅色的光彩,她也不點火摺子,似乎有了夜視能力,追尋著旁人不察的氣味,沒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