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之下,巡檢司弓兵差役披甲執刀,列成半道防線,面色緊繃。
對面,一群頭纏粗麻布條的三斗教信徒,手持木棍鋤頭,與官府差役遙遙對峙。
他們並不動手廝殺,只是高聲誦念經文,向著流民施捨稀粥,不斷收攏人心。
差役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動武。
一旦大開殺戒,成千上萬的流民便有可能倒向三斗米教,一旦被其裹挾,局面便會徹底失控。
彼此雙方的緊繃感,任誰都能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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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這般情況,或許只需要一個導火索,便會觸發一場暴亂。
陳勝目光掃過人群,忽然神色微動。
人群側邊一處小攤前,立著一道熟悉的魁梧身影,正是昔日玩伴,如今的飛鷹幫堂主周虎。
時隔多日不見,周虎身上早已不見往日的狼狽,一身勁裝,腰懸短刀,身邊圍繞著一大票小弟,儼然如信中提到的那般,已然是堂主派頭。
陳勝目光一凝,卻瞧出了不一樣的東西,如今的周虎一身氣血鼓盪,筋骨開合之間,赫然已經踏入拔筋境。
陳勝抬腳走了過去。
周虎神情肅然,似在給身邊人交代什麼,直到陳勝走到跟前,都未曾發覺。
「虎子!」
「陳兄!」
「你現在發達了,真成飛天虎了!」陳勝打趣道。
周虎臉上湧現尷尬之色,遂正色回道::「元日會武,陳兄淬髒實力大放異彩,成為登龍大會種子,更值得慶賀。」
旋即,周虎擺了擺手,示意身邊人離去。
「這家的餛飩乃是一絕,不知陳兄是否賞臉?」周虎臉上堆起笑意,頗為客氣道。
陳勝默然,不知何時,二人之間好像有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
見到陳勝點頭,周虎大聲道:「老闆,兩碗餛飩。」
「好的,虎爺稍等,馬上就好。」老佝僂著身子,立刻回應道。
周虎抬手示意,陳勝亦步亦趨,二人走到僻靜的角落桌子前落坐坐。
「沒想到還能在此地遇上你。」周虎聲音壓低,環顧四周涌動的流民與三斗教教眾,眼底藏著重重憂慮。
「飛鷹幫已經投靠了內城豪族韓氏豪。官府默許我們發展,想借飛鷹的勢力,牽制日益膨脹的三斗米教。」
陳勝眉頭微挑。
「官府想用江湖幫派制衡三斗教?」
「不錯,當初背靠韓氏,又有官府默許發展,飛鷹幫很快便取代青河幫,只是好久不長,很快從北境湧來越來越多的流民。」周虎臉上湧現疲憊之色。
「如今局勢已經快要壓不住了。」周虎苦笑一聲,吐露自己知道的內幕,「北境源源不斷的流民往平陽城外堆砌,三斗米教借著賑災布道,信徒一日多過一日。天平已經往他們那邊傾斜。」
他抬手指向遠方,遠處村落方向隱約有火光升騰。
「前些日子,城外數個村落已經遭了殃。三斗米教裹挾亂民,打家劫舍,劫掠糧倉,焚燒村鎮,殺富戶、分糧食,行事愈發肆無忌憚,已經完全不把官府的禁令放在眼裡。再任由發展下去,戰火就要燒到平陽城腳下。」
不遠處,流民的哀嚎與三斗教此起彼伏的誦咒聲死死糾纏在一起,喧囂之中瀰漫著餓殍遍地的絕望。
壓抑氛圍好似回傳染般,瀰漫在所有人心頭。
「虎子。」陳勝壓低聲音,「你如今能接觸到這些,可見飛鷹幫在平陽,站得不算矮了。」
周虎苦笑一聲,眼底卻掠過一絲複雜:「實話告訴你把月生,自從青河幫一夜之間被滅,外城的確亂了一陣,大大小小的幫派勢力,都想上位。」
周虎盯著陳勝,他卻不知,覆滅青河幫的儈子手,就在坐在他的對面。
這是誰也想不到的事情,畢竟當時陳勝只是鍛骨,根本不具備滅殺淬髒的實力。
此時,攤位老闆的聲音響起:「二位爺,請慢用。」
冒著熱氣的餛飩放在二人面前,噴香撲鼻。
對於二人來說,除了填飽口腹之慾外,對於氣血勁力增長,毫無助力。
唯一的作用,或許便是回憶往昔,幼時的兒伴,如今再次坐在一起,大口吞咽。
周虎慢悠悠咽下一大口餛飩,露出滿足之色,緊接著道:
「自從幫主入內城後不久,我們幫便搭上了內城韓氏的門路,就連官府都默許我們發展,如今向來,恐怕也是想借飛鷹幫這把刀,去牽制三斗教。」
話音剛落,幾名府衙差役手持銅鑼,奮力敲擊,鏗鏘鑼聲撕開紛亂的嘈雜。
他們沿著一望無際的流民營地來回奔走,洪亮的喊話一遍又一遍響徹曠野:
「府台告示!爾等南下百姓,遠離邪教邪說!官府開設官辦粥棚賑濟!爾等切勿被奸人蠱惑,誤入歧途!」
一聲聲告誡反覆迴蕩。
無數餓得奄奄一息的流民眼中燃起一絲微光,掙紮起身,轉頭望向官府粥棚的方向。
可三斗米教又豈會將籠絡的人心,拱手讓出?
身著香主服飾的教眾,手捧粗陶粥碗穿梭人群,沙啞的誦經聲一浪高過一浪,一碗碗稀薄的粥水施捨出去,收買絕境中無數流民的信仰。
官府與邪教,就在這城外曠野,激烈爭奪成千上萬百姓的人心。
表面是施粥賑濟,底下卻是殺機四伏的博弈。
周虎面色徹底沉了下來,猛地往前湊過身,幾乎貼到陳勝耳邊,聲音壓得很低飛快掃視四周,確認沒有外人窺探,才繼續吐露內幕:
「內城豪族慷慨捐糧捐銀,裝出一心為民的模樣。背地裡,卻與三斗教暗通款曲!糧草、兵刃源源不斷輸送過去,官府的布防調動消息,轉頭就泄露給教匪!三斗教鬧得越凶,流民動亂越浩大,這些豪族便越能藉機吞併土地,大發橫財!」
陳勝瞳孔驟然一縮,渾身微微一凜。
眼前這位幼年玩伴,是真的不同了。
或許是實力的增長,陳勝明顯感覺到,周虎對他的態度。
他這位飛鷹堂堂主,其實力不過拔筋,卻和其他鍛骨堂主平起平坐,表面看起來風光無限,實則每天都如履薄冰。
隨後,周虎開始大倒苦水,向他吐槽最近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