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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慾壑難填,想要向上爬,總要做些違心的事

  翌日。

  沈墨來到詔獄,一切如常,獄卒依舊在班房賭錢。

  自從定下章程後,分潤反倒多了不少。

  原本還有些抗拒新章程的獄卒,見自己手上錢多了後,也都直呼徐政英明。

  沈墨回到班房,正巧遇見徐政往甲三號牢走去。

  他眉頭微皺:「還真夠勤奮的。」

  沈墨跟在身後,藏在不遠處,聽著徐政與趙言的對話。

  「趙大人,趙家已經不管不顧,你若是想要活命,我倒有個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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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言道:「投靠徐家是吧?!」

  徐政笑道:「那是自然,否則大夏還有誰能救你?你不會還在想著趙家吧?」

  趙言淡淡道:「放在以前,你這種九品芝麻官,連見我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可惜,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不僅能見你,還能救你。」

  趙言搖搖頭:「錯了,誰也救不了我!」

  說完,他不再理會徐政,在案桌上不知寫著什麼。

  任憑徐政說什麼都不曾回應。

  徐政的面色有些難看,趙言入獄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從他嘴裡撬出些什麼來,那就是立了大功。

  趙言絲毫不吐露,他如何能心甘。

  徐政面色陰冷,暗想:「是不是該給他上點刑,不然怕是不會交代。」

  他轉身離開,打算回去找顧子瞻商議後,再行決定。

  見他離開,沈墨從陰暗處走了出來。

  看著牢房中,面色淡然的趙言,有些佩服他的心態。

  進入詔獄的官員,他見了許多,有笑,有哭,有跪地求饒。

  可似他這樣淡定的卻不多。

  「趙大人頗有雅興,進了詔獄還這般淡然。」

  趙言聽到他的聲音,忽然停下筆,轉過身來。

  「是有人托你帶話了嗎?」

  沈墨道:「昨夜確實有人托我給你帶信,不過被我拒絕了。」

  趙言聽後面露詫異:「哦?!這倒是稀奇。」

  「你倒是厲害,竟然還敢拒絕。」

  沈墨笑道:「無非是那麼幾件事,雖然沒說,我也能猜到。何況,沒了我,大人也未必不知道。應當有人已經告訴你了吧。」

  趙言沒有否認:「昨夜確實有人告訴我了。既然不是帶信,那你來找我又為了什麼?」

  沈墨道:「看大人神情淡然,有些佩服,所以特來聊聊。」

  趙言或許是站久了,坐在牢房的地上。

  他從身後將酒壺拿來喝了一口。

  「如果你知道自己還有三天的命,會怎麼樣?」

  沈墨眉頭微皺,聽他的口氣似乎篤定自己要死。

  「案子都還沒審,大人為何如此沮喪?何況,以大人的身世背景,只要不是斬立決,應當都死不成。」

  趙言或許是因為死到臨頭,心中積鬱不吐不快。

  「呵呵!是嗎?要我死的恰恰就是這身世背景,死我一個保全一家,這買賣不虧。」

  「那方才徐大人獻策救你,又為何不允?」

  趙言道:「他那真是為了救我嗎?或許這真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生於趙家,享盡榮華富貴,自然也有義務為其赴死。我死後妻兒子女皆會被善待。」

  「真叛出趙家,成為那兩面三刀之人,哪怕能苟活一時,終究要遭受清算。」

  沈墨讚嘆道:「大人看的透徹,看來已經得到消息,陛下會如何處置你了。」

  趙言道:「陛下為仁慈之君,不會下旨處置。我應該會有一個體面的死法。」

  沈墨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如果不貪,不沾染這事,還能繼續享受榮華富貴。」

  趙言看了他一眼道:「我如過河的卒子,哪有退路可言。」

  他淡淡道:「朝廷貪腐豈是我這等角色能左右的,大夏朝貪污成風,自上而下,哪有不貪之人。」

  他看了眼沈墨:「就連這詔獄都有各種名目索賄,遑論其他地方。」

  沈墨面色微正道:「別瞎說,我們這都是合理收費,公平交易,你不買就是,和你們可不一樣。」

  趙言沒有說什麼,繼續道:「我並不是缺錢,而是必須要拿錢辦事。」

  「大夏朝已經到做什麼事都要拿銀子開路的地步,即使貴為九五之尊的陛下亦是如此。」

  「貪下的一百萬兩,實則是拿一百萬兩給下屬,稅銀才能收上來。」

  「我手下的人想要成事,也要讓他下面的得到些好處。」

  「層層盤剝之下,收上來的稅銀可不就只有這些了。」

  沈墨有些好奇:「那為何以前不出事,這次削減的尤其多。」

  趙言冷笑道:「慾壑難填,因為有些人不滿足到手的那點銀子,想要更多。你多一點,我多一點,到朝廷可不就少了許多。」

  沈墨嘆道:「不怪世人都說朝廷爛透了。百姓哪知道什麼朝廷,在他們心裡,朝廷就是你們這些當官的。能將貪污索賄說的頭頭是道,振振有詞,我也是頭一回聽到。」

  「難怪你們為官,我只能為吏,確實不如你們。」

  趙言道:「身處俗世洪流,站得住腳已經是千難萬難,想要出人頭地,恐怕比登天還難。」

  「你能有今日的成就已屬人中龍鳳。」

  沈墨笑道:「如此還要多謝趙大人誇獎。」

  趙言道:「世家宗族有利有弊,你姓沈,天生和沈家難以割捨。一切還是小心,莫要步我後塵。」

  沈墨道:「我哪有資格與大人相比,你身為趙相侄子,尚且成為犧牲品。我不過沈家出了五服的遠房窮親戚,也要別人願意認我才是。」

  趙言道:「你說的也在理,想要成為犧牲品,也得有資格才是。」

  沈墨與他閒聊許久,趙言心知沒有多少時間好活。

  只要不涉及機密的事情,也都願意交流。

  或者說是他心中壓抑太久,死前迫不及待的想要傾訴。

  沈墨也十分好奇,本以為世家都是高高在上,卻沒想到也有諸多無奈。

  不禁還有感慨。

  「都說當官好,依我看也不一定如我這個獄吏般自在。」

  哪怕趙言這樣身家顯赫之人,也有許多事情無能為力。

  世上沒有絕對的善惡,多是利弊糾葛。

  沈墨和趙言沒有利益糾葛,自然也談不上仇視。

  貪官也好,清官也罷,都是其他人的評價,與他無關。

  不過經過趙言的事情,倒讓他更加警惕幾分。

  人在向上爬的過程,總要身不由己的做一些事情,就如趙言。

  他不能不知貪腐是錯嗎?

  他缺銀子?

  無非是身不由己。

  沈墨嘆道:「在體制內只要你無欲無求,總能少犯很多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