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心神沉浸在練拳之中,感應到有人偷摸接近,悍然出手。
一拳揮出,木質的大門頓時轟碎,木屑散落一地。
門外之人,共有三人,一人身穿錦衣,體態圓潤。
還有兩人孔武有力,一身勁裝。
兩名武夫感受到凜冽的拳風,立刻擋在富態中年男人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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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二人聯手勉強接下這一拳,身形後退幾步,方才穩住。
中年男人面色微變,立刻大聲呼道:
「沈大人且慢!我乃趙府管家趙福,前來有事相求!」
沈墨從方才玄而又玄的狀態退出,睜開雙眼,只見眼前大門破碎。
他面色不善。
「是你們打壞我的門?」
三人面面相覷,趙福立刻開口解釋道:「沈大人誤會了,這門可是你親手打壞的。」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不過也是我等貿然登門所致,這有幾兩碎銀,以示歉意。」
沈墨瞥見銀票上的數目,乃是五十兩銀子。
出手當真大方,換個銅門都夠了。
經過趙福的解釋,他回想片刻後,發現確實是自己所為。
「方才我在練功,並非有意對你們出手,不知來找我所謂何事?」
經過傍晚時分趙桀的事情,沈墨對趙家的觀感並不好。
趙福賠笑道:「我家老爺進了詔獄,來這裡是想拜託沈大人送個信,匯報一下家裡的近況。」
沈墨對他的話,是半點不信。
這種時候給他們傳遞消息,容易把自己搭進去。
沈墨道:「這事我可辦不了,趙管家還是找別人吧。」
「大人可是嫌銀子不夠,無妨開個數,我絕不還價。」
沈墨搖頭道:「我不過詔獄一獄吏,人微言輕,趙管家還是找上頭的大人去吧。」
他不想摻和到徐趙兩家的鬥爭中去。
傳個消息,趙福肯定有的是辦法,根本無需花費這樣大的代價。
看中的多半是自己身後的沈家。
如此,就更不能應下這事。
趙福態度不錯,沈墨也沒有苛責,好言好語和他說道。
見沈墨態度堅決,趙福無奈只能離開。
……
……
皇宮,修道殿。
今日殿內大夏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到場了,為的就是鹽課司的貪污案。
廣德帝已經端坐於蒲團上,絲綢製成的帷帳將他與大臣隔開。
身邊的香爐冒著縷縷白煙,讓本就虛幻不清的身影,更加飄忽不定。
劉芳見人已經到齊,看了眼廣德帝後,朗聲道:
「開始議事!」
趙文淵因鹽稅司貪污的案子,心中十分緊張。
在廣德帝當官多年,他深知其脾性。
貪污在廣德帝眼中從來不是污點,他要的是忠誠,不能欺瞞。
此次為何生氣,便是因為做的太過,將皇帝當傻子來騙。
去年還能收上百萬兩稅銀的山西和河北兩省,今年只有五十萬兩。
貪腐案查到一半,抄家得來的銀子,又被盜匪劫走。
哪怕是泥捏的也有三分氣,何況是大夏天子。
六部都開口陳述自己近一年時間的功績和花銷,以及明年的開支。
廣德帝聽著六部尚書的陳述,面色沒有絲毫變化。
這些他早已知曉,如今在這裡議事不過是走個過場,讓內閣和司禮監批紅罷了。
他能在深宮修道幾十年,朝廷局勢依舊穩定。
靠的就是權力平衡之術。
以六部總管天下之事,六部之上有內閣,重大決策必須經過內閣商議。
商議之後,又要呈到宮中太監組成的司禮監中批紅。
權力分散,哪怕趙文淵權傾朝野,卻也有清流黨派和他分庭抗禮。
明處有都察院監察百官,暗處有錦衣衛只聽命於他,朝堂自然穩固。
劉芳看了眼廣德帝的面色,開口道:
「趙閣老可有需要補充的地方?」
趙文淵身為內閣首輔,每年都要壓軸總結。
他神色一變,跪地痛哭叩拜。
「臣有罪!請皇上降罪!」
廣德帝站起身來,面色肅穆。
劉芳見後,立刻出聲:「趙閣老為何如此?還是起來吧!」
趙文淵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道:
「臣主管戶部與吏部,前些日子山西和河北鹽課司所繳稅款不足去年一半。經查實為地方官員勾結商販,盜販私鹽,此為一罪。」
「趙言身為臣的侄子,竟然也參與其中,可見臣治家不嚴,此為二罪。」
「今年以來,天災連連,致使國庫虧空,導致陛下的萬壽宮進度緩慢,此為三罪。」
「數罪之下,臣還有何顏面當這個內閣首輔。」
廣德帝終於開口:「別動不動就拿辭官當藉口,監察不利你該擔責,家門不幸,你亦有錯。至於天災,此非人力可改,又如何能降罪於你。」
他長嘆口氣道:「這是上天在警示朕啊!」
趙文淵聽後,心頭鬆了些,廣德帝無意嚴懲他。
不過卻還不能鬆懈。
「自上古聖皇起,史書便有記載,三年豐三年欠,六年一小災,十二年一大災。」
「在豐年存糧,荒年賑災,這是臣子的職責,如今賑災不力,因此失彼,自然是臣的責任。」
「萬壽宮遲遲未能建成,進度緩慢,這都是臣的錯。此次抄山西,河北兩省鹽課司貪官,得了不少銀子。去除各部明年的開支,尚有二百萬兩結餘,可支出一百萬兩用於萬壽宮修建。」
廣德帝面色緩和,拉開帷帳,走上前來。
劉芳心領神會,將跪地的趙文淵扶起。
「閣老年紀也不小了,這大夏朝還需要你遮風擋雨,快請起吧!」
廣德帝緩緩開口道:
「當真如趙閣老所言,今年能有結餘?」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官員,無人敢出聲反對。
徐懷民見到眼前的情況,心中暗道可惜。
「這趙賊太懂揣摩上意了,讓他逃過一劫。」
本想著借鹽課司的事情發難,沒想到被趙文淵三言兩語化解。
廣德帝見無人反駁,面露淡笑。
「你平日操勞國家大事,有所疏漏,在所難免。不過,功是功,過是過,該賞賞,該罰罰。」
趙文淵立刻躬身行禮道:
「多謝陛下開恩!」
他看似輕鬆,實則背後早已濕透。
面對廣德帝,他明白不能有絲毫隱瞞,必須坦白。
錯的只能是他,不能是皇帝,所以過錯全攬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