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泠的指令。
骨鴉展翅而起,雙翼無聲地切開空氣,從傘菇頂部的縫隙鑽了出去,隨後消失在巨蕈林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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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飛得極快,骨白的身體在幽藍色的菌光背景下幾乎難以分辨,像一道無聲的幽靈掠過層層疊疊的蕈傘。
傘菇內重新安靜下來。
泠收回手,指間的灰白光芒漸漸熄滅。
他閉上眼,後腦勺枕在菌壁上,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倦意:「跟著他們,看他們往哪跑、在哪落腳、有多少人、有沒有增援。兩天時間,夠我把他們的底細摸清楚了。」
汜看了泠一眼,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終究沒有說什麼。
泠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既然他出手了,就沒有自己再插嘴的餘地。
垚把蕈柄重新拿起來,一邊繼續削一邊嘟囔:「還是泠哥想得周到。等大部隊一到,咱們直接端了他們老窩,看他們還敢不敢拿石刀砍骨頭。」
黍嘿嘿笑了兩聲,湊到垚身邊討了一塊蕈肉,塞進嘴裡嚼得汁水橫流。
芒依舊沉默,但寬大的腳掌已經不再摩挲菌毯,顯然也安了心。
汜靠在菌壁上,閉著眼,右手卻始終沒有完全鬆開。
若不是礙於實力,他可等不了那麼久。
但想到自己用骨語溫養的人骨已經被毀,重新溫養同樣需要時間。
想到這裡。
他只能將這口氣暫時咽下。
兩天。
他在心裡默數著。
兩天之後,骨部落的大隊人馬就會抵達巨蕈林。
屆時,整個赤岩部落在林中的獵隊、據點、甚至他們的老巢,都將被骨潮淹沒。
那個砍碎他人骨的中年獵手,他會親手把他的骨頭一根一根拆下來,用骨文重新拼成一具聽話的骨兵。
讓他永遠替骨部落賣命。
......
與此同時,巨蕈林某傘菇內。
杜松一行人在從人骨的圍獵中跑出來後,趕在夜息草作用消散前,躲在了傘菇當中。
此刻,眾人圍坐在傘菇中,正在討論著骨部落眾人的情況。
杜松聽著眾人的聊天,沒有說話。
他本以為,在發生這件事後,鏵會帶著狩獵隊的眾人等到天亮以後立即返回部落。
將骨部落的事情告知給巫。
然而事實卻恰恰相反。
鏵只是將匯報的事情交給了兩名部落戰士。
讓他們天一亮便返回部落,將此事告知給巫。
至於剩下的部落戰士則全都留在巨蕈林中。
此刻,大家圍坐在一起,正在聽鏵講話。
「你們也看到了。」鏵抬起眼,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那具會說話的人骨,還有那些被它操控的骨兵。它們從哪來的?肯定不是咱們巨蕈林里土生土長的東西。這背後有人。」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我懷疑,背後的人不多。」
杜松皺眉:「為什麼?」
鏵伸手在菌毯上畫了個圈:「咱們剛剛突圍的時候,人骨群雖然多,但散得很。如果對方真有一支完整的隊伍在操控,根本不會給我們撕開口子的機會。它們會像狼群一樣從四面八方合圍,步步緊逼,直到把我們全部耗死在裡面。」
杜松眼睛一亮:「說明能操控那些骨頭的人,不多。」
「對。」鏵點頭,「甚至只有一個。」
他又在圈內點了幾下:「這也能解釋,為什麼我們突圍之後,其餘人骨便沒有追我們了。」
岩接過話頭:「操控的人體力跟不上了。」
「沒錯。」鏵直起身子,目光沉定,「所以我在想一件事,對方的人不多,而且剛剛被我們打了一場,消耗不會比我小。如果他們現在也躲在什麼地方休整,那他們就是最虛弱的時候。」
傘菇內一片寂靜,只有菌壁偶爾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杜松第一個反應過來,倒吸了一口氣:「頭兒,你是想反過來打他們?」
鏵沒有否認。
「巨蕈林是咱們的地盤。」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多年獵殺大型菌獸時磨出的篤定。
「每一片蕈群、每一條菌道我們都比外人熟。對方是從外面來的,就算他們提前探過路,也不可能比我們更了解這片林子。」
他看向眾人,目光灼灼:「他們有骨兵,有人骨,有那種操控骨頭的邪門能力。但我們也有我們的優勢,地形、人數、時機。現在他們剛折了一具首領人骨,剩下的骨兵沒了指揮,短時間內難以重新組織。而他們本人,多半也在休整。」
「如果我們等到天亮再走,他們就恢復過來了,甚至可能等到援兵。到那時候,我們才是真的被動。」
闥沉默了片刻,用力點了一下頭:「頭兒說得在理。今天這梁子已經結下了,對方既然敢對我們動手,就說明他們沒打算善罷甘休。與其等著他們緩過勁來再找我們麻煩,不如趁現在把他們摁死。」
「可對方那種能力太邪了。」另一個年輕獵手有些猶豫,「那些骨頭打不死、砍不爛,我們……」
「你看到我怎麼砍碎那具首領的骨頭了嗎?」鏵打斷他,語氣沉穩,「只要將操控的人骨打碎,其餘人骨便如同無頭蒼蠅一般。而且,操控骨頭的人本身呢?他們也是血肉之軀。砍碎了骨頭我們可以再砍,砍碎了操控者,骨頭自己就會散。」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水中,在眾人心裡盪開一圈漣漪。
杜松猛地一拍大腿:「幹了!頭兒你說怎麼打,我第一個上。」
炻也點頭:「我留下。讓闥回去報信就行,他腳程比我快。」
闥張了張嘴,似乎想爭取留下,但看到鏵不容置疑的眼神,終究沒有反駁。
鏵從懷中摸出一塊顱骨碎片。
正是他從人骨首領頭上敲下來的那一塊。
「把這個帶上,一同交給巫。」說著他把骨片交給了闥。
闥點點頭,接過了骨片,放在懷中。
看到這一幕,鏵點點頭,他用目光掃視著在場的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獵人和獵物的位置,從現在開始換過來了。」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今晚休息,恢復體力。天亮之前,我們出發。」
「對方躲在暗處,我們就摸到他們的暗處去。他們以為我們只會逃,我們就偏要回頭咬一口。」
「讓他們知道,巨蕈林到底是誰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