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蕈林深處,某傘菇內。
一名少年猛地睜開眼,臉色陰沉地看向前方。
「好一個赤岩部落,真是小瞧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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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汜,怎麼了?」
一個臉色白皙,甚至有些病態的少年在一旁出聲詢問道。
在傘菇內,還坐著很多人。
他們和少年的相似之處便是所有人的身體都過分白皙。
給人的感覺就仿佛生了大病一般。
實際上這卻是他們的正常狀態。
傘菇內的這些人不是別人,和汜一樣都是骨部落的戰士。
更準確的說,他們都是骨部落的先遣隊。
正如杜松所想的那般。
骨部落並不是周圍百公里內的部落,而是從千里之外遷徙過來的。
汜等人便是骨部落派出探路的先遣隊。
他們的主要目的,是為部落帶路,尋找一處適合的地方。
巨蕈林便是他們選中的目的地。
雖然跟部落以為的地方無法相比,但出乎意料的是,巨蕈林中的孢粉莫名地契合骨部落。
這些孢粉不僅不會對骨部落的人造成傷害,而且還能夠幫讓召喚的人骨更加堅韌。
正因為如此,在經過一番波折的尋找之路後,先遣隊將巨蕈林作為了骨部落的落腳點。
誰曾想,就在他們等待後面骨部落族人跟上時,卻遇到了杜松一行人。
從而有了剛剛發生這事。
本來一開始,汜只是打算將杜松等人抓回來,當做苦力,為部落建設添磚加瓦。
奈何對方不僅不聽話,還想要抵抗。
瞬間惹怒了汜。
要知道,他們骨部落在原本生活的地方,那可是說一不二的。
周邊哪個部落敢忤逆他們。
從來都是逆來順受,聽從指揮。
因此,這也讓汜養成了自視甚高的習慣。
所以,在操控的人骨被鏵擊殺後,汜才會如此憤怒。
當然,更重要的是,隨著他操控的人骨被擊殺,剩下的人骨便如同丟失了大腦。
再也無法繼續圍殺杜松一行人。
光是想想,汜就覺得十分窩火。
此刻聽到同伴的詢問,他一臉陰沉地說道:「終日打鳥,今日卻被鳥啄了。」
「怎麼回事?」那個臉色蒼白、略帶病態的少年又開口了。
他叫泠,是這支先遣隊裡僅次於汜的副手,說話時總帶著一股懶洋洋的倦意,但那雙灰白的眼睛裡卻透著旁人難以察覺的銳利。
汜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湧的怒意,將方才發生的一切簡要說了。
那具由他親手培養的人骨,被赤岩部落一個中年人擊碎了顱骨。
連帶著,他散出去的普通骨兵也失去了控制。
「人骨被毀了?」泠微微直起身,語氣里的懶散消退了幾分,「那具人骨是你用骨語溫養了整整一個月,尋常部落戰士根本破不開它的骨盾。」
「那個戰士不尋常。」汜踱了兩步,「他的紋路至少亮到第四道,力量、速度、還有那種能力的技巧……都不像普通戰士?」
傘菇內沉默了片刻。
一個蹲在角落、正用骨刀削著一根巨型蕈柄的壯碩少年抬起頭來,瓮聲道:「管他什麼人物,我們直接過去碾碎他們不就完了?反正部落的大隊人馬再過兩天就能到,到時候整個巨蕈林都是我們的,一個赤岩部落算什麼東西。」
壯碩少年把削好的蕈柄往地上一插,骨刀收回腰間,瓮聲瓮氣地補了一句:「汜哥,你那一具人骨沒了就沒了,回頭等大部隊到了,讓族裡給你補一具更好的。咱們犯不著為這幾個螞蟻動氣。」
黍也附和道:「垚說得對。咱們七個人,就算追上了,萬一對方還有後手,折了人手反而不好交代。先遣隊的任務是探路和標記,不是跟人拼命。」
芒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寬大的腳掌在菌毯上輕輕摩挲著,顯然也傾向於穩妥。
汜沉默了片刻。
他本已邁出的步子收了回來,灰白的瞳孔里陰晴不定。
他當然知道垚和黍說得在理,先遣隊滿打滿算七個人,真要和赤岩部落的一整支狩獵隊硬碰硬,就算贏了也是慘勝。
更何況那個中年獵手的實力確實出乎他的意料,第四道骨文……放在骨部落里也算得上精銳戰士了。
只是心裡那口氣,實在咽不下去。
「行。」汜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淡,「那就等大部隊。兩天而已,讓他們再蹦躂兩天。」
他重新坐回傘菇內壁的菌座上,右手皮下的骨紋緩緩黯淡下去,那層若有若無的灰白色光芒重新縮回血肉深處。
其餘人見汜鬆了口,氣氛也隨之緩和下來,各自回到原位。
唯有泠沒有動。
他依舊靠在傘菇壁上,灰白的眼睛半睜半閉,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悠悠地開口:「等大部隊來,自然是要找赤岩部落算帳的。可這兩天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汜抬眼看他:「什麼意思?」
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雙手從袖中抽出。
他的十指修長、蒼白,指節處骨紋比旁人淡得多,但指尖卻格外尖銳,像是天生就長著細小的骨爪。
他把右手貼在傘菇內壁上,指尖沒入菌肉之中,輕輕一勾。
傘菇內部微微一顫,菌褶之間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垚停止了削蕈柄的動作,連一直沉默的芒都轉過頭來。
他們都知道泠要做什麼。
泠的骨文能力與旁人不同,他溫養的從來不是人骨,而是獸骨。
準確地說,是鳥骨。
一道灰白色的細光從泠的指尖沿著傘菇內壁蔓延開來,像是蛛網般在菌肉中擴散。
片刻之後,傘菇頂端的菌褶突然向外翻開,一個拳頭大小的骨白鳥顱從裡面鑽了出來。
緊接著是頸椎、胸骨、翅骨、尾骨,一節一節從菌肉中生長出來,在短短几個呼吸間拼合成一具完整的鳥形骨架。
那是一隻鴉形骨架,從頭到尾不過一臂之長,骨面上布滿細密的紋路,眼窩中亮著兩點幽綠色的微光。
它抖了抖翅骨,幾片殘留的菌絲從關節處脫落,發出細碎的咔咔聲。
「去。」泠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