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李成詩。」
李成詩第二次敲門,敲到一半,門栓唰的一下被打開了,露出了李逢君稍顯憔悴的臉。
「成詩?」
「姐,我回來了。」
故意藏起那麼明顯的布包反倒會引起李逢君的懷疑,他像沒事一樣進了院子,故意將門留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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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打聽了些消息。姐,現在街道上巡捕很多,治安狀況還好——就算有亂子,也影響不到我們這。」
他從包里取出路上買的一小塊用油紙包裹著的麥芽糖,遞給自己的姐姐:
「姐,你嘗嘗看。」
李逢君揭開油紙,掀了一角,看見裡面的麥芽糖,愣了一下,連忙想把它還給李成詩。
但李成詩已經先一步跨進了家門。
「我特地買給你吃的,姐——等我的俸祿一到,咱們就可以好好改善生活了……你今天沒出去吧?」
李逢君在他後面搖了搖頭。
「今早你這麼急匆匆地離開,我怕真出了什麼意外,就一直待在家。」
「現在應該沒事了。」李成詩說。
「那……那太好了,所以……你之前答應我陪我去集市買魚的事情……」
「我當然記得。」李成詩半隻腳踏上了樓梯,「而且我答應你的事情肯定不會食言的。」
李逢君淺淺地笑了笑,將手裡的麥芽糖放到桌邊,露出了淡淡的酒窩。
「好——」姐姐明顯開心了起來,「我給你做飯,成詩,你哥今天會早點回來,咱們一起吃。」
李成詩默默點了點頭,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將門反鎖之後,把布包里的槍盒取了出來。
這玩意肯定不能隨便展示。
他找了一個自己平時用來藏書的柜子,將書籍翻開之後,把槍盒置於最裡面,子彈和手槍的本體則放進書桌下層的抽屜當中,以便於隨時取出。
李逢君和李長昭一般不會隨便碰他的東西,這也免得暴露自己然後解釋不清。
等忙完了這一切之後,李成詩長舒一口氣,坐回了床上,靠靜坐冥想的方式進入了何陋居。
他用意念攤開一旁屏風上君子六藝的帷幕,靜靜地觀察著六藝當中【書】和【御】大字下方,兩塊紅彤彤的章印。
在第二次加點之前,李成詩曾經嘗試過用印章往書藝下方再印一次,但他明顯感知到了一股阻力。
【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
幾個遒勁有力的字跡顯得更加醒目。
他轉而將視線投向御字。
用手觸碰之時,李成詩感到的阻力明顯比第一次加點之後要稍微小一些。
聯想起今日幾次活動筋骨,李成詩心裡大概有了點猜測——
單純的加點或許並不可行,吸收天理殘留而凝聚成紅色墨塊所需要的量或許會越來越多,但最重要的是要充分內化和理解這些知識。
對於【御】而言,最好的訓練辦法就是強健筋骨、駕駛載具以及在實戰肉搏當中積累經驗。
那至於【書】——
李成詩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退出了何陋居,在自己房間一旁的書架上,搬來一本厚厚的、晦澀枯燥的書籍。
《近思錄》
這本,是朱熹以及同時代大宋理學家呂祖謙合力編撰出的理學入門書籍。
李成詩對於原本地球上朱熹的著作不甚了解,放在沒有給自己書藝加點之前,他閱讀這麼長串晦澀難懂的文字,定要花費些時間。
可此時,他仿佛開了竅一般融會貫通,對於文字、文章的理解都提升了一個檔次——
一目十行暫時還做不到,但他現如今已經不需要像原主那樣對裡面的內容死記硬背,只需要稍稍過兩遍便能記得七七八八,知曉其本意。
一些複雜的、沒有注釋的內容,李成詩心裡默默體會了兩三次,便可大致理解。
「有意思……」
朱熹的書當然枯燥乏味,但學習本身反倒讓李成詩提起了興趣。
如果學習變得簡單很多的話,那修學的樂趣也就能提升不少——不知不覺中,天色已晚,李成詩早已經進入了狀態,直至被院子裡推門的聲音打斷。
哥哥回來了。
「成詩,下來吃飯吧!」
樓下傳來李逢君的聲音。
「知道了!」
李成詩沒有著急離開,轉而回到了何陋居當中,再次用沒墨的印章試圖觸碰書藝下方流出來的空白。
雖然區別很輕微,但是李成詩還是能感受到其上的阻力在稍微減少了那麼一些許。
看來李成詩的猜測沒錯,光加點是不行的,你還得把經驗值肝滿。
「靠……設計何陋居的人,就不能整點數據化面板之類現代的東西嗎?」李成詩忍不住吐槽了幾句。
現在的狀態,他只能靠一點一點去摸索、嘗試。
但相比於讀書、煉體一類可以自己操作的事情,李成詩如今更缺的是可供自己吸收的天理殘留之力。
肅正司的庫房他找機會肯定是要進去探查一番的。
但其他地方呢?
那些古玩店、當鋪、草藥店,或許他可以過去碰碰運氣,然而大部分流落在民間的奇物,要麼被官府收走,要麼肯定落入地下黑市之中。
目前他對此還一無所知。
「算了,先吃飯——哪有什麼東西比填飽肚子更重要?」
………………
點完御之後,除了身體素質的提升,他的胃口也變大了很多,接連喝了好幾碗粥才滿意地打了個飽嗝。
屋子門外是一片用石磚和泥土夯起來的牆壁圍成的小院子。
李逢君在院子裡面種了些蔬菜——
灶台、水缸,用於醃菜的酸菜罈子也都擺在外邊。
如此簡陋的環境,肯定沒有辦法專門騰出一個地方來供李成詩洗浴,他只能先脫掉外面的衣服,光著膀子蹲在水缸邊上,用葫蘆瓢盛水,再從上而下地澆灌,就當洗澡了。
正是農曆七月初,夏日炎炎,水缸里的水卻冰冷刺骨,從頭澆下,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餘光又瞟見屋子的門被打開了一條縫,一隻眼睛盯著他。
「姐?」
李逢君嚇了一跳,稍微推開門,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上半身:
「成詩,我怎麼覺得……你變壯了一些?」
「有嗎?」
家裡沒鏡子,他也不知道自己怎樣了。
李成詩低頭看了看身體——手臂、腹部的曲線確實比之前更加明顯,但比這些更加明顯的,還屬他如今的力氣。
李成詩用手抓住盛滿水的水缸,用力一提,水缸便輕而易舉地被他抱在懷中。
「哇……」
李逢君眼睛都直了,向後退了半步,差點被門檻絆倒。
「長昭,你快過來看看,成詩他是不是長壯了些?」
正在屋內搗鼓機械零件的哥哥從門內探了探頭,嘴角撇了撇:
「看起來是壯了些,不過這也正常,李逢君——成詩明年才滿十八,我聽他們說,有些人年過二十了還在長個子,或許成詩正是那種晚熟的類型。」
李逢君一隻手半掩住嘴,悄摸摸地靠近李成詩,用手指戳了戳李成詩的胳膊。
「幹嘛呢。」
干抱著個水缸太怪了,李成詩剛把它放下來,就感覺到胳膊肘一陣瘙癢。
李逢君的臉紅紅的,見他轉身看過來,又趕緊把頭別過去,一溜煙跑進房間當中。
「?」
「我吃麥芽糖!」李逢君喊道。
院子外忽然響起敲門的聲音。
李成詩一家可不經常有外來的訪客——莫不如說,住在棚戶區域裡的人,基本上都不會和外界有什麼過多的交流。
尤其是李逢君,附近的鄰居多半都很怕她。
李逢君扒著窗戶探出頭來,問道:
「誰啊?」
「不知道。也許是阿竹。」
李成詩想起了棚戶區的那個洗衣少女。
在李成詩一家最困難的時候,阿竹偶爾會提著些食物到他家來。
院外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哪位?」
院外的傢伙沉默了片刻。
一陣金屬合成的低沉聲響傳來:
「李成詩先生,是嗎?——我是卯寅·辰巳柒肆陸貳貳號送信機器人,您的包裹已送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