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門的時候,包里幾乎空空如也。
等回來,裡面已經塞了一把槍和一堆子彈。
再怎麼說,李成詩也是個男人,槍械這東西對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走在大街上,他都忍不住用手透過布袋,輕輕地抓撓著裡面的槍盒,再掂量掂量其中的子彈。
察院街上像往常一樣人頭攢動,他在人流當中擠來擠去,恨不得一頭沖向家裡——
槍的來源肯定不好跟姐姐和哥哥細說,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它藏起來,不讓他們知道。
但如果白蓮教的人膽敢再惹事,李成詩已經做好了拿槍保護自己與家人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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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的對面,人流散開了一個小口,一輛驢車慢悠悠地從巷子邊上駛出。
李成詩的腳頓住了。
果不其然,又是那個姓葛的老頭。
上次他用詭異的眼神盯著自己,給李成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此時,葛老頭卻似乎沒注意到李成詩,佝僂著身體,等待著一旁從巷子口跟出來的幾名改造車夫,將同伴渾身是血的身體抬到驢車之上。
李成詩的心裡一驚,快步靠近了些,透過人縫辨別了一下躺倒在一堆金屬零件之上的那個可憐人的臉。
幸好,並不是他認識的編號乙子·叄柒·貳佰肆拾柒。
趕驢車的葛老頭等改造車夫們抹完眼淚,便揮了揮鞭子,牽著毛驢前面的韁繩,拉著這一車金屬和一個死人,緩緩地向著街道的南邊走去。
李成詩猶豫了片刻,還是掉頭走向人力車夫們休息的那個小巷子。
巷內還傳來一股濃郁的血腥氣。
「公子——」一個不認識的車夫見他走了過來,連忙上去想打招呼,「公子,您想去哪兒?」
「剛剛發生什麼了?」李成詩問道。
「剛剛……」改造車夫黝黑的臉上神色變了一瞬,回過頭看了看蜷縮在角落裡的眾人,「嗯……公子,莫要讓這些瑣碎的小事破壞了您的好心情。」
「我只是問問。」
「……好……」
車夫輕輕嘆了口氣。
在程序設定上,這些人面對潛在的顧客是一定要笑的。於是他便笑著,用一種近乎悲哀的聲音說道:
「只是一些憤怒不滿的可憐民眾罷了。剛才的弟兄似乎惹惱了自己的顧客,於是就……」
車夫頓了一下,又擺出洋溢的笑容:
「不過公子您不用擔心,衙門的巡捕還有工部的人都來了:一共五兩銀子,剛才那位顧客已經付清——所以一切安好,一切安好,陛下萬歲!」
一條人命只值五兩銀子。
李成詩愣了一下,回頭眺望遠處漸漸離去的驢車。
不用猜,李成詩都知道,拉驢車的葛老頭一定會把車上的死人拉去廢料處理廠,將其上的零件拆卸下來當做廢料回收利用。
「這種事情經常有嗎?」李成詩問道。
「這……」車夫面露難色,「我曾聽一些顧客提到過,最近外省爆發了旱災,糧食減產,流通到徐州的就更少了。大家生活都不容易,皆心有怨氣,這種事情也是越來越多……」
「所以這種事情經常有。」
車夫點了點頭,但他連忙又說:
「大明一定會有辦法,大明萬歲!陛下萬歲!」
李成詩一聽到諸如大明、陛下、崇禎這幾個字就煩。
「公子,您坐車嗎?」車夫搓著手,小聲地問道。
「等一下……對了,編號乙子·叄柒·貳佰肆拾柒的車夫,今天不在這裡嗎?」
「叄柒·貳佰肆拾柒……哦!您說的是那個小子吧?」眼前的車夫搖了搖頭,「今個我沒有見到他,他大概是去別的站點接客了吧?」
「我知道了。」
李成詩從袖口取出一枚一文錢的銅幣,放到車夫的手上。
車夫嚇了一跳,知道這是給自己的之後,便感激涕零地朝他不斷地鞠躬磕頭。
「帶我去東區。」
………………
人力車在包子鋪所在的街道角落停了下來。
李成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東西,特地檢查屁股後面沒有藏什麼竹籤、竹筒一類的玩意,才放心地下了車,交付給車夫以足夠的車費。
包子鋪在下午的時候又一次關門了,李成詩不清楚這是為什麼。
他覺得他不好去打擾傅振在下午的工作。
正如何琛於監獄裡對他所說的,如果他過分頻繁地暴露在小說家設定的故事當中,勢必會引起白蓮教的注意。
至少他現在能確定,自己大概率只是運氣不好,連續兩次掉進了小說家設定好的劇情當中,又因為特殊的原因保留了記憶,並非是白蓮教有意針對自己。
換而言之,白蓮教針對的是所有毫無防備的貧苦民眾。
包括自己的姐姐。
他像無事一樣,快步從街道的對面走進巷口。
穿過人流,李成詩用餘光瞟了一眼包子鋪的景象。
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
除了咚咚咚剁肉的聲音。
咚咚咚……
咚咚咚……
咚!
李成詩心裡一驚,回過頭。
原本空無一人的包子鋪店門口,站著兩個穿著黑衣服、戶部差役打扮的人,其中一人猛地敲了一下鋪門。
「傅振!你上月的稅款還沒交付齊,錢湊夠了沒!」第一個差役對著店鋪內屋喊道。
「我警告你!再不交錢,我就把你和你的女兒送進工部改造司,聽明白了嗎!」另一個人大吼道。
李成詩下意識停下了腳步,直到被面前的路人撞了一下才回過神來。
交不起稅款這種事情,在李成詩的記憶里,太常見不過了。
自己的家庭就有好幾次因為交不起稅款,差點面臨被送進改造司改造的風險。
棚戶區的一些鄰居,也有好幾家深更半夜被工部改造司的人破門而入,拉進了鐵籠子當中,押送往南部的廠區。
或許自己不該多管閒事——
李成詩心想。
他嘆了口氣,快步離開了街道,轉而向著自己家的方向進發。
太陽很快漸漸垂了下來。空氣當中的溫度低了些。
李成詩靠近家門,發現院子的大門就正如清晨自己離開的那樣,鎖得嚴嚴實實,沒有一絲縫隙。
自己今天早上警告過李逢君不要出門,也不要給除了自己和哥哥以外的任何人開門。看來姐姐有認真聽從她的話——
只是現在,這些措施似乎都是徒勞的。
——李逢君多半是走進了小說家設定的固定故事當中,才偶然間將字條上的內容記下。
她不是唯一,自然也不會被特殊對待,把她鎖在家裡對於任務進展毫無幫助。
或許得再等一段時間,等李成詩以及肅正司揪出幕後黑手。
他敲了敲門。
其內無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