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是沒權限進去拿，才這麼說的吧？」李成詩撇了撇嘴。
「胡說八道，你覺得本小姐怎麼可能沒有權限進去？」
林彩禾坐到一旁的書桌上，晃了晃她的腿：
「那裡面藏著的，大多數亦是一些奇珍異獸、花草藥材之類的東西，對於修行者而言，它們當中的很多都是大補，有些甚至是突破的關鍵。」
「奇珍異獸……」
「這個世界上不只有人能駕馭天理，很多受到天理乃至於其他因素影響的鳥獸花草，都有可能產生相對應的變異。」
林彩禾一副我知道而你不知道的鄙夷眼神，繼續說：
「這也是為什麼經常有人說見到了妖怪、神仙一類東西的緣故——但你放心，它們絕大多數都被攔在了徐州府高聳的城牆之外。要是有哪只偷偷溜進了城裡，就需要你們肅正司來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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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詩不由得想起了上一世自己讀玄幻小說時，那些丹藥、天材地寶一類的東西，於是便試探性地問道：
「有沒有築基丹？」
「築基丹是什麼？」林彩禾愣了一下，滿臉疑惑。
看她的樣子，她的確對此事一無所知。
李成詩想想也是：
丹藥、法寶一類的玩意，就算存在，也不可能跟心學、理學和工學三體系有關。
硬要說的話，如果這個世界存在小說家……那道家和陰陽家是不是也有一席之地。
「庫房裡的奇物這麼厲害，怎麼你現在還是個童生？」
李成詩話剛出口，忽然覺得不妥，正想打住，林彩禾反倒滿不在乎地說：
「無所謂，我不屑於用那些玩意。我外公說，要是我實在遲遲無法突破八品察器，就專門派兩個工學的修士幫我煉製機械之心，助我突破。但本小姐偏不做這些呢——他越說要幫我，我就越要自己來。」
說到底，還是為了和外公賭氣。
要是李成詩站在林彩禾這個位置，自家的長輩是城裡的大官，有便宜不占，那他不是傻子嗎？
李成詩一副看傻子的眼神，林彩禾瞪了他一眼，從桌子上跳了下來。
「走吧，我帶你拿武器。」
王謹一案的案發現場附近的柜子上，那些能夠被吸收的武器，李成詩大部分都觀察和觸碰過了。
但林彩禾並沒有帶他去碰那些看起來又大又重又複雜的精密玩意，而是轉頭來到了另一邊的庫房。
一推開門，一股灰塵的味道便撲面而來。
「呸呸呸……這地方多久沒人打掃了？」林彩禾揮了揮手，驅散了一下面前的灰塵。
眼鏡少女俯下腰，在放滿各式武器的柜子下面翻找著，終於從一堆雜物當中費力地拖出了一個小箱子。
「喏。」
箱子被打開，露出了裡面一把晶瑩剔透、造型古樸的手槍。
彈巢、槍管、扳機、擊錘……
果不其然，無論在哪個世界，槍械發展的流程都是趨同的。
在自動手槍沒有成型之前，左輪就是最好的貼身遠程武器。
這把槍，明顯比外面貨架上那些專供巡捕、士兵們用的槍械要小巧而精緻。
林彩禾費力地將它從槍盒當中摳了出來，放在手裡，顯得有些沉甸甸的。
「我不需要持槍證什麼的嗎？」李成詩問。
「需要什麼？你肅正司的那塊令牌就是你的持槍證。」
林彩禾說著，像掰木頭一樣用力地將左輪手槍的彈巢從槍身當中摳了出來：
「按這裡可以把彈巢推開，然後往這放子彈，再將其推進去，扣下擊錘之後，再碰這個，然後弄那個，接著檢查這個……明白了嗎？」
「……」
這種東西不用林彩禾教，李成詩自然知道——但林彩禾教學水平也是一言難盡。
「我想看看。」李成詩說。
「別碰壞了。」林彩禾嘟起了嘴，「這把槍現在還不是你的呢……」
他沒有理會她的碎碎念，把槍端在手裡，端詳了一會兒。
在點完【御】之後，這種重量的東西在他手中輕如鴻毛，他可以輕易地翻轉、瞄準，連續重複幾十次，手腕和手臂也不會覺得吃力。
「很不錯……」李成詩忍不住讚嘆道，「只是我沒想到，肅正司這樣一個修行者聚集的組織，給裡面人員配備的武器竟然是槍械。」
「你又不是武道修行者，也不是學理學的。」林彩禾撣了撣箱子上的灰塵，「據我所知，心學是幾乎唯一一個連升幾品，身體素質都不會有明顯改善的體系。除非你到了燕小姐那種級別，有了很強的第六感，大大提升自身的敏捷，否則面對舉槍的敵人，你一樣會深陷危險之中。」
林彩禾又從旁邊的貨架上取出了一盒子彈。
子彈很小巧，用布包裹著，她挑了兩袋子看上去排列最整齊的遞給李成詩。
「給，你先別裝上去……小心走火，一槍給自己崩了。」
「這一點我還是知道的。」
「你應該是第一次碰槍這玩意，不熟悉沒關係。漕運行那邊，有專門訓練士兵、捕快時會用到的靶場，就在你們鏢局對面的路口處，到時候你把自己的斧正令牌遞給守兵，他就能讓你進去。試槍的時候先拿空包彈，別咋咋呼呼的，聽明白了沒有？」林彩禾看著他。
「你怎麼像我姐一樣絮絮叨叨。」
「我……我……我只是不想看你受傷……我，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出了什麼事，肅正司就少了個幫手，到時候招人又會很麻煩，耽誤時間。」林彩禾結結巴巴地說，「你別以為我是在關心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大小姐。」
「明白了就走吧，別打擾我學習。」
林彩禾說著，提溜著自己淡粉色的綢緞長裙，噔噔噔走上了庫房的台階。
李成詩將手中的子彈放進槍盒裡，然後將槍嵌進其內。
在槍盒的上邊，還刻著這把槍的名字：
「宋氏·雲雀·干支乙。」
宋氏家族的工廠生產的？
李成詩對這家工廠稍有印象。
他記得宋氏企業由宋應星的子孫開辦，總部設在山西太原。
作為宋代工部至聖的後代所創立，這家企業的影響力不可謂不大：
東海學府里一些輔助機器人身上的零部件，就是由這家企業生產。
雲雀是這把槍的代號，至於後面的編碼，大概就是這把槍生產的批次。
槍盒不大不小，放進李成詩的布包當中有些勉強，他也不好直接將這東西展示在外邊，只能挎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走了出去。
林彩禾在他身後鎖門的時候，李成詩回頭看著她，說道：
「還有一件事，林小姐。」
「幹嘛。」
「你應該知道，我今天和燕小姐去司獄司的監獄裡執行任務是為了什麼——對吧？」
「……你是說你遇到的那些怪事，有關於白蓮教的東西？」
「對。」李成詩點了點頭，「我們去找了監獄裡的一名犯人，基本可以確定，這一系列怪事的始作俑者是小說家所為。」
「他們很危險。」
林彩禾回過頭，把鑰匙扣在腰帶上，若有所思地說道：
「我以前聽說過這批人——在當年白蓮教還沒這麼盛行，官府還不禁止民間說書人和戲劇表演者遊走的時候，我聽說過他們——小說家也是歪門邪道之一，但相較於武學之類可為朝廷所用的體系，大明很討厭這群難以控制的人。而且，似乎他們鍾情於『造化』這個概念。」
造化？
李成詩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先不管工作上的問題——林彩禾，上午的時候，我還偶然了解到別的事情：你知不知道除了你老師王謹以外，前幾任肅正司庫房的主事，都因為離奇的事情暴斃。」
林彩禾抿起了嘴。
「你覺得我會像王老師那樣，用刀把自己的臉皮割下來嗎？」
「我沒有這麼說。」李成詩搖搖頭，「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事情是真正的巧合呢？賭場會出千，小人會陷害，往往天災和人禍之間脫不了干係，所以別表現得對自己這麼漫不經心，林小姐……你至少多去打點一下，讓工部儘快派一個庫房的主事，明白了嗎？」
「……好。」
不知為何，林彩禾有些愣神地看著他。
李成詩還是第一次見這個眼鏡少女沒有扯皮就應答了自己的話。
他拍了拍長袖上的灰塵，來到當鋪的前堂，剛準備跨出門，腦袋裡面突然想到布包里那些魯主事給他的借據和字條。
他轉身問道：
「對了，林彩禾，你最近有沒有欠別人錢？」
「啊？」林彩禾一愣，「沒有啊，你覺得我像是會缺錢的人嗎？」
「也是。」
李成詩覺得自己還是多想了，搖搖頭，轉身離開了當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