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呢,本小姐肯定不會主動出擊。」
林彩禾笑嘻嘻地往紙上勾了一筆。
「無論是珍奇珠寶還是山珍海味,本小姐總有辦法得到……我會說,哎呀,看看你這衣服破的,李成詩,穿這個怎麼能好做任務呢,讓我給你買點新的……
「李成詩做任務的時候,再拿著本小姐製作的新奇武器,遇到危險就唰的一下保護住了她……然後他就會說,哇,林小姐你真厲害,不僅長得漂亮,而且工學學得這麼好,我愛上了你呢……
「呀呀呀,可是我只是個庶民啊,李成詩就會非常傷心,說,林小姐,我配不上你……這個時候本小姐就說,嘻嘻——傻瓜,其實我才不在乎你有錢沒錢呢,本小姐有的是財寶。這個時候,李成詩就會感動得哭得稀里嘩啦的,抱在我的裙邊,摟著我的大腿,哇,沒想到林小姐這麼善良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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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彩禾口水都流到了紙上。
外面的帘子動了。
鈴鐺一響,剛剛還在傻乎乎地對著自己的傑作大笑的林彩禾被嚇了一跳,連忙直起腰。
「誰啊?!」
出現在門外的正是李成詩。
林彩禾看到對方那張臉,更緊張了,兩腿發抖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唰地一下把手裡的紙抄起,背在身後。
「你怎麼來了?」林彩禾嘟著嘴問道,「庫房現在還在封鎖當中,該給的報告文件我已經送到鏢局那兒去了,你來我這要幹嘛?」
李成詩靠在門邊,看她沒什麼事的樣子,稍稍鬆了口氣:
「燕小姐告訴我,現在我可以在肅正司的庫房裡領取武器和修行的輔助材料了——當然,順便來看看你。」
「什麼……本,本小姐是什麼任人觀賞的貨色嗎?你來看我幹嘛?」林彩禾臉頰一紅,咬著牙關怒斥道,「趕緊走開,你讓燕小姐過來見我,我不想看到你!」
李成詩撇撇嘴,挑了挑眉毛對她說:
「喏,燕小姐在那邊。」
「啥?」
林彩禾猛地轉過身,燕白門此時正站在她的身後,雙手捏著那張白紙,認真地端詳著。
「我……我的東西呢?!」林彩禾張開雙手,啥都沒看見,急得趕緊往燕白門的身上撲,「快還給我!……燕白門!燕白門!」
「啥呀這是?」燕白門身如輕燕般躲過了林彩禾的撲擊,轉悠到櫃檯的前邊,皺起了眉頭,「這畫的是人嗎?還是鳥啊?我怎麼看不懂?」
李成詩湊了過去。
只見整張紙用墨水塗滿一片,只能依稀辨得有幾個火柴人在上面跳來跳去,還畫著幾個箭頭和完全看不清的符號,亂七八糟。
「李成詩,你看出來這是啥了嗎?」燕白門問道。
李成詩非常誠實地搖了搖頭:
「就像燕小姐您的字一樣……或許是一種特殊的新奇藝術。」
「還給我!」
林彩禾眼含淚水地沖了上來,一巴掌把燕白門手裡的紙搶奪了過去,揉成一團丟到櫃檯後邊。
「燕白門,你憑什麼敢亂弄我的東西!不行,我告我外公,把你從肅正司撤職!撤職!」
眼鏡少女氣得跺腳,但貌似在燕白門眼裡,林彩禾發脾氣宛如小貓撒嬌。
身著青衣的女人笑了兩聲,伸手摸了摸林彩禾的腦袋:
「好了——小禾,我向你道歉,道歉……我們還是先談談正事吧。」
「切……我不聽!」
林彩禾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把頭扭到一邊。
「……李成詩今早跟我去了司獄司的監獄,才回來,已經基本可以辦理正式入職的手續了。」燕白門直接無視了林彩禾的撒潑,「林小姐……林大小姐,你要不帶他下庫房,拿一下肅正司的令牌和腰帶,順便再給他配一把武器——你之前幫周嶼、蕭秋水他們走過流程,就按照以前那樣。」
「我不干!」
「好啦,皆大歡喜。」燕白門笑嘻嘻地拍了拍李成詩的肩膀,「李同學,關於王謹的調查報告送到了鏢局,我先回去了。你忙完之後先回家照顧家人,明天再過來。」
李成詩點了點頭,而林彩禾見燕白門根本沒有理會她的意思,嘟著嘴威脅道:
「我說我不干!」
「那我走了。」
燕白門像幽靈一樣地消失了。
只留下尷尬的李成詩和一臉怨氣的林彩禾。
林彩禾偷偷用眼睛的餘光瞄了他一眼,被李成詩敏銳地捕捉到了。
李成詩無奈地說:
「你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搶走你東西的是燕白門,又不是我。」
「連坐……連坐懂不懂?」
「那你消消氣——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十五口就指望著這點微薄的工資。」李成詩誇張地嘆了口氣,「我有重病的孫子需要交醫療費,我奶奶還要上學,我爺爺……」
「噗……」林彩禾這傢伙未免太過好哄,李成詩梗還沒說完,眼鏡少女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什麼重病的孫子?什麼上學的奶奶……你胡說些什麼?」
「總而言之,這份工作以及相應的報酬對我真的很重要。」
「我不借錢。」
「我沒想找你借錢……我們還是先干正事吧,林大小姐。」
李成詩向她靠近了一些,林彩禾宛如受了驚一般往後蹦了兩步。
「哦。」
眼鏡少女整理了一下眼鏡,隨手從櫃檯後方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串銅鑰匙,推開了通往後院的門。
這兒原本擺滿的貨架被清理出了一塊空地,中間的石板上面還有著殘留的血跡。
李成詩瞄到了桌上那塊寫著掌事的令牌,皺了皺眉頭:
「所以,你現在成為了肅正司庫房的掌事?」
「暫時的。」林彩禾回答道,「但我覺得這個暫時得暫時很久了——前幾任的掌事都出了事,王老師他還死得那麼慘。工部那兒得審慎評估這項職位的嚴重程度,恐怕也沒有哪位官員願意接這麼棘手的活。」
望著林彩禾翩翩然的背影,李成詩心生憂慮,但他並不能表現出來:
「我們林大小姐這麼能幹,竟然主動攬活了嗎?」
「你……」這傢伙的臉一點就紅,林彩禾回頭瞪了他一眼,「我是什么小動物嗎?你在這裡誇來誇去的。」
「肅正司庫房這麼重要的地方,就僅僅拿一個當鋪做偽裝,一點防衛措施都沒有?」李成詩問道。
「防衛措施自然是有——」林彩禾走到被鎖住的大鐵門前,拿青銅鑰匙往鎖孔里插了插,「你看看街道上那些來往的巡捕,其實他們大部分都是刑部的官差。保護諸如漕運行、采荷當鋪等關鍵地點,也是他們的職責之一。只是像我這樣的人,不經常跟他們交流罷了……」
林彩禾打開了庫房大門的厚重鎖鏈。
撲面而來的氣息里,還混雜著一絲久未消散的血腥味。
林彩禾按下了煤油燈的開關,通往下方的樓梯便被燈光所照亮。
她走在前面,李成詩跟在後面,直至兩人來到了之前王謹死去的地方。
這兒的外圍被拉上了警戒線。
「裡面的東西不能碰,到時候可能會有刑部的官員再次過來調查。我帶你去後方存東西的地方吧。」
林彩禾說道。
李成詩點點頭,說:
「你一個人又要看前台,又要看庫房的,不準備多招幾個幫手來?」
提到這個,林彩禾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明顯情緒有些失落,但仍強裝鎮定說:
「不需要,不用了,沒有合適的人選。會來采荷當鋪當差的,一定都是我外公派過來監視我的討厭的官員——路上巡路的捕快,那些傢伙還不夠嗎?」
看來,少女接手這麼棘手的職位卻沒有懼色,原因只是為了向她外公證明她可以。
「你不想被監視,所以讓你外公沒有派任何人過來,對嗎?」
「誰想?」林彩禾回頭看著他,「你想?」
「我當然不想。但假如天天面對的對象是大小姐你,我將不假思索地同意。」李成詩說道。
「你!」
林彩禾渾身一震,羞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伸出手指指了指李成詩的鼻子,跺著腳推開側房的大門。
這裡擺滿官服、盔甲、佩刀之類的尋常物品,其上並不蘊含多麼濃郁的天理氣息,李成詩沒法吸收為自己所用。
林彩禾氣急敗壞地從柜子上面取了一塊令牌和一個青銅腰帶,賭氣似的砸到李成詩的懷裡。
「哦……有點痛啊。」
「痛死你痛死你痛死你!」林彩禾衝到李成詩面前,還想踩他的腳,但被對方靈活地避開了,「死變態……臭小子!」
青銅令牌的樣式和燕白門曾經出示的如出一轍,只是其上沒有燕白門的「僉事」,只有「斧正」二字。
林彩禾雙手抱胸,靠到一旁的牆邊,故意把目光挪到別的地方去。
李成詩走到她面前招招手: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我有個問題問你——林小姐為肅正司工作,有專門的職稱嗎?」
「……我?」林彩禾瞪了他一眼,「你覺得我需要官職?」
「那倒不需要。」
「刑部有很多附屬的部門,但肅正司的庫房僅僅只是肅正司旗下的一個地點而已。」林彩禾思索片刻,說道:
「南直隸刑部分為十三清吏司、肅正司、司獄司、鎮異所、提牢廳、律例館、贓罰庫等等——但除了肅正司和司獄司旗下的鎮異所以外,大部分其他的機構,處理的都是普通人的事務。」
眼鏡少女走出了側門,指了指庫房深處另一扇大鐵門: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可以利用且危險程度不那麼高的異常物品,也就是奇物,會收給我們肅正司保管。但如果東西太難處理,或者敵人太過強大,那就得上報給南直隸的錦衣衛總部。」
李成詩順著她的手指看向那扇厚重鐵門,問道:
「所以裡面藏著的是可以被吸收……可以被利用的奇物?」
「是的。」林彩禾挑釁似的朝他眨了眨眼,「你想進去看看嗎?」
「行啊。」
李成詩假裝無所謂,但他實際非常想進去,把所有異常物品里的天理殘留通通吸收。他正缺技能點呢。
林彩禾湊到他的面前。
「略略略……」她調皮地朝他吐舌頭,「我不帶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