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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司獄司

  「要麼是我瘋了……要麼……」

  李成詩頓了一下。

  他搖搖頭:

  「不,我沒瘋,我清醒得很。」他說,「我不可能瘋——我見得真實,聽得真實,不會出錯。必是有妖人作祟,故意製造了這一系列的事故。」

  「一伙人先是安排這些巧合,然後又把巧合之中用於藏匿信息的竹筒變為了竹片,把裡面的紙條給變沒了?」周嶼坐在他的身旁,低著頭沉思道,「難道是白蓮教徒得知了李師弟你將要把此事稟報,所以趁你不注意的時候施了術法?」

  「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為什麼李公子沒有失憶。」

  蕭秋水說著,捧著一卷書踱步到了茶桌的前面,小心翼翼地斜著眼睛看著李成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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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公子,您的姐姐忘記了此事,包子鋪老闆也忘記了此事,而那名改造車夫似乎也完全對您手裡的東西沒有印象,但李公子您卻將一系列過程都記得清楚,莫非這是針對您本人的一次策划行動?」

  「李師弟有什麼特別值得白蓮教注意的地方嗎……」周嶼愣了一下。

  李成詩沒說話。

  周嶼仿佛是想到了什麼般,恍然大悟地用右手的拳頭捶了捶手心: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或許是對方知道李師弟是我們肅正司的人,知道他發現異端之後,肯定會報告給我們——所以,他們是故意讓李成詩將此消息稟報,無論是為了掩人耳目,還是吸引我們的注意,但白蓮教絕對別有用心!」

  周嶼的猜測似乎有一點道理。

  蕭秋水擺了擺手裡的摺扇,給自己扇了扇風,然後搖頭道:

  「周師兄此言差矣——為什麼不能僅僅只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李公子是心學修士、意志堅定,抵抗了那種能讓人遺忘的法術?」

  周嶼和李成詩都沒做回應,蕭秋水便急忙轉過頭,望著一直靠在屏風邊上沉默不語的燕白門:

  「燕小姐,您是心學修士,您說是不是有可能因為這個?」

  燕白門深深地嘆了口氣。

  「竹片上沒有理的氣息。」她平靜地開口,「如果有,李同學應該很快就能感知得到。就算其中氣息很低微,憑我而言也能察覺其中一二殘留。」

  她目光轉向李成詩手裡攥緊的那個竹片:

  「看來,李同學是遇到了和看守肅正司庫房的王謹一樣的情況。」

  「什麼?」蕭秋水有點不可思議,「燕小姐的意思是,這並非天理體系下的修士所為?」

  燕白門點了點頭。

  「我之前探查王謹死前的景象的時候,被一股突然的力量打斷。雖說如今還不能確定李同學遇到的情況和這股力量有沒有關聯,但……但現在,我有了個想法。」

  她朝著李成詩走來,站到他的面前,提了提自己的裙擺,想引起李成詩的注意。

  「餵。」

  李成詩抬起眼睛瞥了她一眼,又瞥了瞥她的小腿:

  「燕小姐,你把裙子提起來是何意味啊?」

  「嘖,我只是想讓你別這麼沮喪,打起精神來。」

  燕白門撇了撇嘴,微笑著說道:

  「還有,我覺得你沒瘋,李成詩——我大概知道這件事是什麼人造成的了,但在完全確認之前,作為這麼一攤子怪事的親歷者,你需要跟我去一趟刑部司獄司的監獄那。」

  「要把我關起來嗎?燕小姐。」

  「你在胡說些啥呀?」燕白門沒好氣地用手指敲了敲李成詩的腦袋,「我們是去辦正事——去見一個人。」

  「誰?」

  「監獄裡還能有誰?當然是犯人。」

  燕白門說完,轉頭又對著顯得有些目瞪口呆的周嶼、蕭秋水說道:

  「周嶼、蕭秋水,你們倆留在肅正司。林彩禾說,關於庫房那邊的調查案卷馬上就要送到了,到時候鏢局這得有人接應。」

  「是。」

  二人齊刷刷地對燕白門作了個揖,表示同意。

  燕白門見李成詩面無表情,遲遲未動,沒好氣地用腳踢了踢他的鞋子。

  「喂,姓李的,你屁股是粘在椅子上了嗎?」

  李成詩閉上眼睛,默不作聲地將手裡的竹籤放回到布包當中,跟在燕白門的後面,跨出了漕運行的門檻。

  …………………

  燕白門叫來了漕運行的一輛可以乘人的馬車。

  車夫面色不善,顯然是正經的刑部巡捕,而非漕運行里的工人。

  車夫向燕白門畢恭畢敬地低下了頭,然後為二人打開了車門,自己則坐在兩匹精壯的黑色馬匹的後方,抓住了韁繩。

  上午的太陽比眾人想像的要刺眼一些。

  懷表在當今時代屬於上流貨,目前還一窮二白的李成詩自然是買不起,他一般靠看太陽來大致辨別時間。

  刺目的陽光讓他有點睜不開眼,李成詩剛把手掌放到眉骨之上,朝上方看去,冷不丁就被一團黑色的髮絲擋住了視線。

  「燕小姐,你後面還有人……」

  燕白門進車的時候特地甩了一下自己的頭髮,聽李成詩這麼說,反倒回過頭饒有興致地對他眨眨眼:

  「怎麼樣?我覺得我頭髮還是蠻香的。」

  「……」

  李成詩的嘴角抽了抽,故意把視線轉到天上去。

  「嘁——沒意思……」

  自討沒趣的燕白門等李成詩上了馬車之後,將車門咵的一下關上,泄氣般地打開了一旁的窗戶。

  「你也知道,李同學。我們肅正司是秘密行事,不能大搖大擺地掛著個刑部的旗號,坐輛馬車再順便帶著幾十號人去司獄司。所以條件有限,你還是擔待一下。」

  「我不是什麼嬌貴的人物。」李成詩單手扶著窗沿,說,「我只想知道是誰做的這一切。」

  「怎麼?是為了你的家人嗎?——還是為了大明的秩序與穩定?」

  「我沒想過。」

  「那你應該好好想想。」燕白門說,「做我們這一行,這個問題幾乎關乎著一切。」

  李成詩不想在這種話題上多廢話,他嘆了口氣,話鋒一轉:

  「你還沒有說,我們去司獄司見的人是何方神聖呢?」

  「何方神聖……何方神聖……這個詞用的好。」

  燕白門勾了勾嘴角,解釋道:

  「你要知道,官府一旦查處到了不宜留存於市井的奇物之時,一般有三種選擇。如果一個奇物有實用價值,那它會被交予工部。如果一個奇物有可被駕馭的殺傷力或輔助效應,那就會被送往刑部肅正司的底層庫房。如果這個奇物既沒有用,又極其危險,那麼它們就會被南直隸官方的錦衣衛分部處理,有的時候會暫處在禮部的名下。」

  「錦衣衛……聽起來像是那種在市井小攤販賣的通俗小說里,會出現的組織。」

  「咦,小心點,別違法了。」燕白門愣了一下,「你不知道現在官府對通俗小說查得嚴嗎?不光是售賣,就連只是閱讀,都得遭典儀院的杖刑。」

  「是嗎。」李成詩輕哼一聲,「所以,這些奇物跟司獄司有什麼關係?」

  「很好理解呀——奇物不宜流通於世,而那些被逮捕的官方修士呢?他們可不會住在典儀院,或者是地方縣城裡的小監獄當中。如果他們罪不至死,那刑部的司獄司的官方監獄,就是他們最好的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