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詩!成詩!李成詩!你要去哪裡!?」
李逢君在身後拽住他的衣袖,李成詩回頭按住姐姐的手。
「我哥呢?」
「你哥他今天早上工廠有活,提前走了。你要去哪裡?我早飯還沒給你準備好呢,你先留下來吃完早飯再出去吧。」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李成詩根本沒有任何心思吃早飯。
如果說,之前白蓮教的那些伎倆會讓他感到不安和恐懼。
可如今,當他們的魔爪伸向家人的時候,李成詩內心的情緒只剩下一種:
憤怒。
無與倫比的憤怒。
還有殺意。
李逢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眼裡含著一絲淚水,小聲地說:
「是姐姐的問題嗎?我真的不記得我是從哪學到這句話的,真的不記得了:我只感覺好像我本來就聽過它一樣——也許……也許是我以前買菜的時候聽路邊的人講的!……這句話有什麼問題嗎?它代表著什麼——李成詩,成詩!」
正是因為不記得,所以才可怕。
「我要走了。」
白蓮教不可能在菜市場這種地方大搖大擺地宣傳自己的教義,李成詩清楚這一點。
無論他們用了什麼卑鄙無恥的手段,但最終還是將禍端惹到了自己的家人的頭上。
李逢君她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一個普通人在無意識當中記得了一些事情,卻又完全遺忘了它的前因後果。
就像包子鋪的老闆傅振一般。
「你去哪兒?」
「去找一些人……去處理一些事情。」
李成詩推開院子的大門,望著遠處還昏沉著的天空,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轉頭對著姐姐說:
「姐,你在家好好的,把門窗全部鎖好——街上很混亂,他們都是些……你明白,有很多流氓無賴,還有外地來的流民。有人敲門,你絕對不要開,除非是我和我哥,明白了嗎?」
「你真的不吃點東西嗎?」
「不用了。」
李成詩轉頭鎖上了院子的大門,而姐姐則在大門旁扒著門縫,對著外面喊道:
「成詩,你好歹拿點錢也行啊,我這裡有些銅板,你出去買點吃的吧。」
李成詩緊閉雙眼,咬著牙向前走,假裝沒聽到姐姐的話。
從車夫的手裡接過那一根竹筒之後,那玩意就一直還放在自己的挎包里,沒拿出來過。
李成詩捏了捏自己縫製的布包,確認它還在,便一路沉默不言地向前走著。
棚戶區這裡是沒有人力車夫的停靠點的,若想走最近的路途去往東海漕運行鎮淮鏢局,就必須要途經李成詩曾經常常路過的傅氏包子鋪。
包子鋪果然開張,如同街道上那些或推著車、或擺著攤,賣豆腐腦和煎餅的早餐小販一樣。
一群早起工作的食客在包子鋪前有說有笑,而傅振則站在他們中間,一會從蒸籠里拿包子,一會結帳收錢,又一會呵斥那些大聲談話、沒素質的客人。
李成詩低著頭快步走過,但還是被眼尖的傅振看見了。
「哎,李家那小子,前幾天沒看到你,你今個又來了!」
李成詩側著臉,望了對方一下,露出一個平靜的微笑:
「傅叔好。」
「你好你好。」傅叔像之前那般向他招招手,「今天也是上學去嗎?」
「是的。」
「來我們這吃早飯吧,新做的菜包子——今天蒸籠裡面藏著中獎的菜包,你要是運氣好吃著竹片了,就額外賞一籠肉包。」
李成詩臉上的表情消失了一瞬。
「啊,」他對傅振露出燦爛的笑容,「謝謝您,傅叔,我沒這個好運。今天就算了,我今天學校有事,要趕著去上課呢。」
「那行吧。」傅振的神色看不出來任何的差池,對他擺擺手,「那你趕緊去上課吧,別耽誤了學業!」
李成詩轉身向著街道對面走去,顫抖著微微嘆了口氣。
身後包子鋪還傳來食客們嚷嚷的叫聲:
「傅大哥,你家包子裡面的菜怎麼越來越少了?是不是偷工減料了啊!」
「你在胡說些什麼?你個囊糠的玩意,你要不要自己去集市那邊看看現在菜和肉的價格有多少?」
「切——」
李成詩沒去理會。
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多,他像馬車一樣在路中間橫衝直撞,跌跌碰碰來到了最近的人力車夫站,找了一個不認識的車夫,給他塞上五文錢。
「帶我去東海漕運行。」
上車之前,他特地將目光落在自己的座椅上,左摸右摸了一番,沒有摸到竹片之後,才坐上去。
這已經是他能想像到最快和燕白門等人見面的方式了。
當他到達察院街的時候,天已經幾乎亮了起來,行路的人不比上一天的更少。
在人流中攢動,他擠過來往勞工的縫隙,看守漕運行的幾名士兵昏昏欲睡,連看都不帶看他一眼。
【鎮淮鏢局】
在門前掃地的正是自己的師兄周嶼。
他見李成詩默不作聲地走過來,露出了欣喜之色,剛想和他打招呼,李成詩就快步推門而入。
「師弟?」對方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周師兄,燕小姐她們呢?」
「啊,燕小姐和蕭師弟正在內屋裡呢。哎哎,李師弟,你這麼急幹什麼?」
「我有大事匯報——關於白蓮教的大事。」
「什麼?!」
周嶼一聽到這個,手裡的掃把也都丟下了,連忙提著自己袍子的下擺跨過又高又寬的門檻,跟了上去。
「什麼事情什麼事情啊?——看李師弟的臉色,不會和昨天當鋪那兒發生的事有關吧?」
「無關。」李成詩搖了搖頭,「但也許也有關——白蓮教會將自己的教義藏於細小的竹筒當中,然後廣泛傳播——我不止一次地遭遇了這種事情,詭異之極。」
李成詩沒再回答他。
一路上,他甚至都沒有去想,自己在見到燕白門以及肅正司的眾人的時候,該從什麼地方說起。
他緩了緩,清理了一下被憤怒裹挾著的思緒,把視角的源頭轉到前兩天去包子鋪吃早飯的那個清晨,然後打開了自己縫製的背包。
伸手去摸包里的小竹筒。
周嶼衝到了他的前面,先一步推開了內屋的門。
燕白門正坐在桌旁,剛抓了一把茶葉撒到茶壺當中。一旁的蕭秋水則捧著本詩集,在房間裡踱步。
看到二人前來,蕭秋水的目光立刻鎖定在了後方的李成詩身上,面露驚喜之色。
「李公子!」
然而,李成詩卻怔在原地。
「燕小姐,李成詩火急火燎地趕過來,說是有關於白蓮教的大事要稟報。」周嶼對燕白門作了個揖,連忙報告道。
一襲青衣的燕白門愣了一下,將手裡的茶葉撣盡。
「大事稟報……李同學?」
「李師弟說,他不止一次地遇見了白蓮教用於宣傳的傳單,那些紙條全都藏在一種小竹筒里。」
「……」燕白門微微蹙起了眉毛,「我怎麼沒有聽說過……李同學?」
李成詩一直怔在原地。
他茫然地看著手裡的東西,直到燕白門來到他的身前,一把拿過了他手裡的竹片,端詳起來。
「這不就是普通的竹片嗎?李同學。」
燕白門疑惑地上下打量起手裡的物品——
沒有花紋、沒有孔洞,也沒有可以擰開的小蓋子,更沒有藏於其中、寫著教義的紙條。
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