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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那場大火

  「……新開的紡織廠裡面的工人,有一半都受到了白蓮教的蠱惑,以至於工廠的廠主不得不提高工資來擴招工人,還找來了一批並不熟練的新手。」

  「……就是之前講的那邊?」

  「是的。」李長昭平靜地點了點頭,用簡陋的青銅扳手擰緊了上方的管道口,「工部只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清理廢墟,如今餘下的廠房都是蓋在廢墟之上。紡織廠的老闆只想著息事寧人,想著如何快速恢復生產——至於賠償金,那些死者的家屬連一分錢都沒收到。」

  「怎麼能這樣?」李逢君低聲說道。

  「世道就是這樣——他們用的理由卑鄙無恥到了極點——他們說:造成這次火災是工人們的疏忽,責任方在工人,而不在工廠。可肇事的工人早就在火海里化成了灰,要想討公道,就找找死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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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長昭瞥了自己的妹妹一眼:

  「你覺得,把下雨的權利交給一個賣傘的人,我們還會有晴天嗎?」

  「……」

  「紡織廠需要開工,人們需要用布匹織成的衣物,而那些工人們也需要錢。如果有死者的家屬在廠房邊上鬧事,最先反對他們的,卻是那些新得到工作的工人。」

  他擰緊新換的燈泡,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從桌子上下來,摘掉了縫製的布手套。

  「大火燒死了很多女工,廠方堵住了這些工人家屬的嘴,迅速在上面搭起木柱和篷布,建了一個簡陋的新廠區。本來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上個月有紡織廠的工人離奇失蹤,還有越來越多的工人報告說,夜晚能聽到鬼魂哭泣的聲音,還能看到燒焦的女屍遊蕩在廠房之間。」

  放在以前,李成詩肯定認為,這只是一種群體癔症,或者是誰編的鬼故事。

  但這是個有鬼的世界。

  如今李成詩出門後已經開始檢查起了家中的窗戶有沒有鎖緊,還一路留意自己的後背有沒有被人跟蹤——

  他自然知道,如果有工人報告如此,那多半事實正是這樣。

  「好可怕……」李逢君喃喃自語。

  「——正是因為如此,那些工廠的新工人們不堪忍受鬼怪帶來的壓力,才容易著了白蓮教的道。」

  李長昭思索了一會,繼續說:

  「但奇怪的是,很多人被抓去審訊之後,卻不知道自己是何時何地又因為什麼原因而入教的。似乎有些白蓮教的教義,一開始就刻在他們的腦子裡,而他們是自然而然地將這些事情回憶了起來。」

  「什麼?!」

  李成詩猛地站了起來。

  李逢君被嚇了一跳,李長昭則眯起了眼睛,將髒污的手套放到一旁的地上,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你別激動,你想到了什麼?」

  李成詩想到了對中獎的事情渾然不知的包子店店長傅振。

  他上午去包子店,傅振親口告訴他自己從包子裡面吃出的竹籤是中獎的標誌,還賞給了他四個看得見、摸得著的肉包子。

  然而當天下午,他再去找他的時候,傅振卻一臉茫然。

  可是……如果傅振記不得了,那為什麼他還能記得?

  「沒什麼,只是想起今天在察院街發生的那件事情,也有類似的傳聞傳到我的耳朵里。」

  李長昭聞言,點了點頭。

  「你年紀尚小,最好不要老是去打聽這種東西,白蓮教的事情和我們家無關,誰沾上它必然招惹上一身的麻煩。以後碰到這種事情就不要去圍觀了,免得嚇到自己。」

  李長昭說完之後,又張開了嘴,李成詩馬上順著他的話說:

  「……你現在還小,要把重心放在學習上面,不要胡思亂想……」

  「……你學我說話……」

  「我知道哥你對我一片的良苦用心,但我也只是想為家裡分擔煩憂,有了錢以後,我們可以干很多事情。」李成詩握緊腰間的挎包,推開椅子站了起來,「我要上去溫習功課了。」

  「……」

  李長昭無奈地看著自己的弟弟竄上了樓,將門鎖起。

  李逢君則帶著忍笑的神色,扭過了頭:

  「成詩都大了,你還想像咱爹以前那樣管他?……我去準備晚飯。」

  ………………

  李成詩考慮著夜裡的時候,把門窗全部釘上。

  他考慮過回頭讓肅正司來庇護自己家裡人,但這絕對會違背保密協議當中的內容——

  不得將修行的事情告知給平民,就連自己的家人也不可以。

  他現在的地位還沒有達到可以動用肅正司資源的時候——換而言之,刑部對於李成詩而言很重要,但李成詩對於刑部而言,可有可無。

  思來想去,他決定還是先在家住過一晚,第二天將事情匯報之後,得到刑部的幫助,再考慮接下來的事。

  望向自己的窗外,還是那副景象——越發昏暗的天空之中,懸掛著一輪破碎的月亮。

  越看這月亮越讓人心煩,越看越覺得月亮上面也有雙暗沉沉的眼睛盯著自己。

  「艹……」

  白蓮教為什麼會針對他?

  難道是為了他胸前何陋居的緣故嗎?

  那為什麼他的敵人會忌憚一個僅僅只是童生的心學修士——

  白蓮教能在大明眼皮子底下作亂多年,如果李成詩真的這麼重要,值得大費周章的話,敵人完全可以當著他的面將他擄走,而不會被任何人察覺。

  他搞不明白,就像他搞不明白,傅振會遺忘包子鋪的事情,而自己卻沒有一樣。

  李成詩拉緊窗簾,比之前更認真地檢查起房間四周封閉的角落有沒有缺口,隨後嘆了一口氣,縮坐在床鋪的一角,閉上眼進入何陋居。

  這裡沒什麼變化,該碰不了的東西還是碰不了。

  唯獨能碰的就是硯台上的墨塊。

  他將今天在庫房裡吸收得來的那一點技能點研磨成墨,隨後展開了眼前君子六藝的六幅畫卷。

  他原本是想將點數加在【禮】這一項的——他需要更高的魅力來和肅正司的人打好關係,以便他接下來在刑部立足。

  然而現在緊迫的危機就在眼前,他不得不將點數轉而加在【御】這一項上。

  印章印了下去。

  李成詩渾身頓時寒毛倒豎。

  ………………

  「成詩!成詩!」

  李逢君在門外焦急地敲著李成詩房間的門,手裡還端著一盤餐食。

  這房間裡除了李成詩陣陣痛苦的呻吟聲以外,別無其他回應。

  李逢君嚇傻了,連忙回過頭去叫自己的哥哥,就在二人準備拿棍子打碎李成詩房門的鎖的時候,李成詩終於出來了。

  他渾身大汗,額頭青筋暴起,皮膚發紅、滾燙不已。

  「成詩!」

  李逢君衝過去去抱住她,然後又捧起對方的臉,眼眶中蓄滿了淚水:

  「你怎麼了?!成詩,你怎麼了?你怎麼……」

  李成詩肌肉發抖,雙腿快站不穩了,但仍然從嘴角擠出一個笑容:

  「我……我在……」

  說著,他用一根手指舉起了一旁桌旁邊的椅子。

  「鍛鍊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