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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編造謊言

  小院子的門被推開,正在屋外菜地旁做飯的李逢君猛地一驚,下意識地把揉捏泥土的右手收了回來。

  她瞪著眼睛,驚訝地看著氣喘吁吁的李成詩衝進家門,她便張了張嘴。

  但李成詩比她先一步開口說話,道:

  「我哥回來了嗎?」

  「成詩,你怎麼知道你哥今天早些時候回來了?他正在屋子裡面修燈呢,咱家的煤油燈又壞了。他今個帶了點工廠淘來的零件,你要不去看看他……」

  李逢君話音未落,李成詩衝到姐姐的面前,雙手摟住對方的臂膀,左看右看,好像一個焦急的醫生在檢查他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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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逢君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有點不知所措,她的臉微微泛紅,細微地喘了幾口氣,任由李成詩在自己的身上擺弄著:

  「你等一下,成詩,你今天是怎麼了……你哥還在家呢……先別這樣……」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李成詩上下檢查了好幾遍,確認李逢君表面上沒什麼問題之後,才稍稍放了心,吐了口氣,「你沒問題……你沒問題……」

  「什麼沒問題?」

  李逢君被李成詩鬆開。

  她緩了緩,一頭霧水地捋了捋額頭上細碎的髮絲,手裡的木質鍋鏟還沒放下來,追著李成詩進了屋。

  哥哥正站在桌面上,手裡握著一把鐵扳手,剛剛將頂上的煤氣管道的樞紐擰開,回過頭看了李成詩一眼。

  他波瀾不驚的眼神里出現了一抹驚訝的神色。李長昭愣了一下:

  「成詩,你怎麼氣喘吁吁的?是跑回家來的?」

  李成詩想像剛才檢查姐姐那樣,去檢查哥哥有沒有什麼異常,可他剛靠近李長昭,對方就用沾著油污的手揮了揮,讓他別靠過來。

  「我在修燈呢,小心我一鬆手,煤氣管道爆燃了,給我們全燒上天。」

  李長昭一邊擰著管道上的螺絲,一邊隨口提到:

  「不知道你們還記得,我之前跟你們講的關於徐州府南廠區、第四紡織廠之前發生的火災事故——半年前那場大火連接了幾個廠區,就是因為煤氣引燃事故導致的。」

  驚魂未定的李成詩此刻腦袋還是空空的,沒太聽清哥哥說什麼。

  但是他見自己的兩位家人都貌似安然無恙,才有氣無力地癱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揉了揉頭。

  李逢君來到弟弟的後邊,為他捏了捏脖子,問道:

  「到底發生什麼了?這麼急回來,要不要我給你做點飯吃?還是說……你的身體哪裡有不舒服?」

  「沒有……我沒事,姐。」

  李成詩總不好說自己遭遇的事情,也不好講他如今加入了肅正司。此刻,兄姊在身旁,他才稍微冷靜了一下,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哥、姐,我最近找了一份薪酬很高的工作,今天我去他們那報到,他們已經同意我入職了,估計過兩天就能上班,拿到奉酬。」

  「什麼?」

  兩個人齊刷刷地發出了疑問。

  哥哥更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面露懷疑之色地打量起兩下身旁的弟弟。

  「嗯……」哥哥不用開口,李成詩甚至都猜到他要說什麼。他說,「你如今正是學習備考的關鍵時期,要把心思用在學習上面,只有考出個好出路,才能賺到更多的錢。如今的工作只是一時……」

  「一時的對策,我知道。」李成詩打斷了李長昭的發言,擠出一個看似自然的笑容,扶了扶身子,伸出手指說道,「哥,你猜猜這份工作一個月賞錢有多少?」

  「……一個學生能做什麼工作?」

  「三兩銀子。」

  李成詩伸出三根手指。

  他還沒有說半年之後也許可以領到五十兩獎金的事情,當然也不會講此份工作可能帶來的危險。

  出乎意料的是,李長昭聽到這個數字卻沉默了,反而是李逢君一臉不可思議地捂住嘴,接著擔憂地用手戳了戳弟弟的後背。

  「成詩……」

  「說來也巧,我在學府的藏書閣遇到了東海漕運行的一名官員。」他一半真一半假地開始編造起了故事,「……一來二去,我們兩個就熟悉了。那名官員是我的貴人,竟然引薦我去東海漕運行做文員工作,一個月有三兩的月俸。」

  「真的假的?」看自己哥哥的表情,他明顯是不信,「東海漕運行也屬於官府的機構,不考科舉怎麼能去那兒當官?那傢伙不會是騙你的吧?」

  「沒有。」李成詩連忙找補道,「我今個就去東海漕運行那登記了,不然我這麼急匆匆地回來給你們報喜是做什麼?」

  李長昭沉默了一會,看樣子他還有很多疑問要說。

  三兩銀子每月,差不多相當於一個工廠的工頭每月的賞錢。

  如果這一筆銀子真能到帳,幾乎能完全抵消每月的支出和苛捐雜稅,餘下的錢都用來提升生活——

  不說頓頓有肉,至少也不怕挨餓了。

  但或許在哥哥看來,有些東西沒必要提——於是他便只是輕輕地用鼻子出了口氣,沒說什麼,繼續去修理上面的煤油管道。

  李逢君一直在背後用手指戳他。

  如今李成詩放下了話茬,李逢君才敢小心翼翼地問:

  「你跟姐說實話,你真是因為這個才急匆匆回家的嗎?」

  「不然呢……」

  「那你剛才往我身上亂摸什麼?」一提到這個,李逢君的語氣有點怪異,「我沒受什麼傷……而你的身子骨比我的更重要。」

  李成詩抿了抿嘴:

  「嗯……這是……嗯……」他沉默片刻,「你們知道白蓮教吧?」

  「知道。」李逢君點頭,隨後又露出恐懼的眼神,「你不會和白蓮教扯上關係了吧?」

  還真是。

  「沒有,當然沒有。」李成詩不能讓兩人擔心,「但是現在白蓮教愈發地猖獗,有些事甚至都鬧到察院街那去了。今個察院街的當鋪發生了一起兇殺案。東海漕運行就在那當鋪附近,我去圍觀了一下,才知道有個人著了白蓮教的道,把自己的臉皮割了下來——血肉淋漓的屍體我都看見了,那副樣子真是慘不忍睹,我被嚇個不輕,所以才趕忙回到家,害怕家裡也出事。」

  這個解釋十分有可信度,就算二人之後查證也能得知當鋪發生的事情。

  聽到是這個緣由,李逢君倒是放心了些,用手輕輕地拍了拍李成詩的胸膛,仿佛對方是個需要哄的小娃娃。

  「別害怕……別害怕……我們家無權無勢,白蓮教這種為非作歹的玩意怎麼會看上我們呢?」

  說錯了,白蓮教還真就關注像李成詩這樣的家庭。

  「白蓮教……」

  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聽著的李長昭忽然開了口。

  李成詩連忙把目光轉到哥哥的身上。

  李長昭伸出手,示意李成詩將新的燈泡遞給他。李成詩照做了,過了片刻之後,哥哥才說:

  「廠子裡有很多工人都被逮進了典儀院,都是因為白蓮教的事情。尤其是那幾座半年前被大火焚毀的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