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鋪的風貫通了當鋪的前堂,連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分。
林彩禾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又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面露恐懼之色地說道:
「剛才那是什麼?」
「……我覺得,我們最好去看看你先生怎麼樣了。」
「我們嗎?」
林彩禾愣了一下,然後左摸摸右摸摸,終於從口袋裡摸到了一個沉重的青銅鑰匙:
「我有庫房的鑰匙,你跟我去還是留在這裡?算了……你留在這吧,你還不是肅正司正式成員。按理來說,燕小姐應該不會允許你進入庫房重地——你要不出去看看外面發生什麼了?剛才那陣風……」
「那你注意安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
林彩禾慢吞吞地點了點頭,拎起彩色綢緞製成的裙擺,快步沖向當鋪的後門。
李成詩將手裡的撥浪鼓放下,走到剛才妖風吹過來的方向。
他剛踏到門外燥熱的街道之上,就看見一個挑著擔子賣糖人的小販一屁股倒在地上,糖人也碎了一地。
「我的糖人吶!我的糖人吶……」
小販哀嚎著。
旁邊的幾名行路的過客被吹得七歪八扭,頭暈腦脹地從地上爬起來。
李成詩猶豫了片刻之後,走到那名小販的身前,低頭幫他拾撿掉在地上的貨物。
「這位大哥,發生什麼了?」
「什麼?發生什麼了?我怎麼知道?我這運氣真是背呀!真是背呀!」戴著破布帽的小販一邊抹著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一邊哭嚎著說,「這可怎麼辦?沒了這些糖人賣不出去錢,今晚老婆又要打我了。」
「……」
李成詩扶他起來,又將手裡沒沾上灰的幾個糖人擺到擔子上面蓋著的白布前,向四周看去。
「今天真是倒霉,走路上被石頭絆了一跤,險些摔倒。有好幾波差點踩到狗屎。剛以為到了集市,能把做的糖人賣個好價錢,結果一陣莫名其妙的風吹了過來,一切都完蛋了……」
「這風從哪吹過來的?」
「我哪知道?我哪知道,這是老天爺在捉弄我,非得讓我挨老婆的打。」小販拍了拍屁股上面的灰,憤憤地說,「我要去燒點香,我要去燒點香,拜拜老天爺……」
燒香?
如果李成詩沒記錯的話,在大明帝國當中,除了祭拜朱熹二程等理學聖人以外,其餘諸如佛道一類的宗教皆被嚴厲禁止,就連上墳的時候,也很少會去點香。
他剛想回頭問問對方拜的是什麼老天爺,小販就轉頭走到了街的對面,一點也不想理會他。
當……
敲鑼聲再次響起。
布憲的聲音從街道的遠處傳來。
「禁止騷動,違者重罰!」
街道旁,還有兩個穿著短襟的路人扭打在一起,旁邊的布憲敲著鑼也沒能把兩個傢伙扯開,還是一旁看不過去的漕運行工人將他們拉開的。
「你剛才什麼意思?是不是偷偷打了我一棍?」其中一名路人指著對方的鼻子大吼。
「我偷偷打你?你開什麼玩笑?明明是你剛才走路不長眼,唰的一下倒在我面前,撞到了我的東西,我還沒找你算帳呢——」另外那人反問道。
「如果不是你打我,我怎麼可能會頭暈?」第一個人依舊不依不饒,「還有剛才那陣風是怎麼回事,我看到那風,明明就是從你身上傳來的。」
「什麼玩意?老子是港口鼓風機嗎?還吹你的風?」
吹風……
這股妖風從一個人的身上吹到另一個人的臉上,還帶來了頭暈目眩是症狀——
如果僅僅觀察那些倒在地上的無辜路人的話,似乎這股風是從街道的遠處,一路有目標地一個人頭頂跳來跳去,以最近的路途衝到典當鋪。
李成詩遲疑片刻,正欲快步走向扭打的兩名路人那。
就在此時,身後典當鋪的深處,傳來一陣歇斯底里的女聲:
「啊啊啊啊啊!!!」
林彩禾的聲音。
「林彩禾!」
李成詩心頭一緊,立刻轉頭沖向典當鋪的內院。
跨過那扇被風吹開的大門,眼前是一片擺滿亂七八糟貨物與櫃架的露天院子,聲音就是從院子的深處傳來。
「林彩禾……林彩禾……」
「李成詩!李成詩!救救我!」
眼鏡少女嬌小的身影從黑暗中浮現,她看見李成詩站在院子裡,便不顧一切地朝他衝過來,一把撲進了他的懷中。
「發生什麼了?」
「那……那邊……王老師……王老師的臉……」
她驚魂未定地喘著氣,一邊哭一邊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向庫房的深處。
「他……他……他死了!」
「你在這別動。」
李成詩稍稍安撫了林彩禾些許,將她護在身後,然後朝庫房深處看了一眼。
身旁的貨架上面,正好擺著一個煤油燈,燈還有氣。
他將燈光打開之後,往黝黑的地窖深處照了照。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襲來。
「快去喊人!」
「好……好的……」
林彩禾嚇得連呼吸都是一頓一頓的,但她還是竭盡全力地衝出了采荷當鋪的大門,在大街上呼喊求助。
至於李成詩,他才不會傻到進去看看其內發生了什麼事。
他就待在外面,抄起貨架上的一根鐵棍,靠在門邊守著。
直到庫房深處竟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誰?!誰在那裡?」
正是不久前,那個對著林彩禾大吼大叫的男人。
李成詩看到了他的衣襟,沒看清他的面容。
「林小姐的老師……是王先生嗎?」
林彩禾剛才還說自己的老師已經死在了裡面,但結果,現在一個穿著對方衣服的傢伙,又緩緩地登上樓梯。
李成詩心裡不安愈發濃郁,向後退了半步。
「死了的話就乖乖躺好,沒死的話請別詐屍——現在是大白天的。殭屍都在夜晚活動,你現在出來小心著火。」
他嘗試隨口說了幾句話,與裡面的傢伙溝通。
但那人就跟沒聽到似的,腳步遲鈍地向他走去。
鮮血滴落在地板上的聲音愈發地清晰,李成詩皺著眉頭,拿手裡的煤油燈往前一探。
一個沒有麵皮、血肉模糊的臉出現在不遠處。
「媽耶……」
他的手裡還拿著一把尖刀。
遠處,當鋪外面傳來衙門巡捕急急趕到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音。
李成詩虛眯著眼睛,稍微靠到旁邊的貨架邊,讓貨架作為自己的掩體,然後冷靜地開口:
「仁兄,你不疼嗎?」
對方握著尖刀的手緩緩地舉起。
「……你要是疼的話,說一聲。」
對方布滿鮮血的雙唇緩緩張開。
從他的喉嚨發出了一股含糊不清的聲音:
「我沒有燒死他們……我沒有燒死他們……錯不在我……錯不在我!」
咔嚓。
李成詩閉上眼睛,但對方被匕首割開的喉嚨里噴出來的血還是濺到了一點點到他的身上。
他退後了幾步,呸呸了兩聲,看著眼前這個不知為何要自裁的男人緩緩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