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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妖風

  李成詩去到櫃檯的旁邊,林彩禾便「嗚」的一聲,把頭埋在兩隻胳膊之下,渾身發抖。

  他將眼鏡少女掉在地上的眼鏡撿了起來,然後抄起旁邊的白布為她擦了擦,拍拍她的胳膊。

  「你的眼鏡掉了。」

  「……你走開啊……」

  「那我在邊上等會。」李成詩可不想放棄在當鋪掃蕩奇物的機會,將手上的眼鏡輕輕放到桌子邊,回頭說,「我選擇加入肅正司了。」

  林彩禾沒回他,李成詩便轉而來到當鋪的大廳。

  這裡柜上櫃下擺滿了亂七八糟被典當的東西。

  有瓶瓶罐罐、字帛書畫、桌椅板凳、文房四寶,乃至女子、小孩的衣物。

  還有專門的一個小柜子,上面擺滿諸如撥浪鼓、彩色紙鳶、泥人、嬰兒香囊一類的小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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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成詩先是往那些看上去最有可能出現奇物的柜子上面瞟了瞟,用何陋居的力量探測起其中的情況,但都是一無所獲。

  「表……護符……銅錢……」

  對於擺在外面的這些東西,李成詩其實本來也不抱太大的希望。

  如果林彩禾是肅正司的人,自身又擁有著對理的感知能力的話,那她自然也不會放過那一些可能蘊含天理的物品,更不會把它們擺到大廳里來售賣。

  直到李成詩來到了一面封著鎖的小柜子前,何陋居才產生了些許的觸動。

  裡面存放著一堆碎掉的玉石殘片,以及一些質量很差的金銀飾品。

  碎玉石、碎金銀裡面有極其細微的天理殘存。

  細微到李成詩不仔細感知,甚至完全無法察覺。

  「碎掉的……」

  劣質的玉石和金銀可能殘存天理之道,那優質的或許會餘留下來的更多。

  可李成詩一介窮苦書生,如果要靠吸收這種珍奇貨物的天理來提升自身,那還沒等他晉升完之後,這輩子都得耗在打工賺錢的路上了。

  思索了一會,李成詩決定暫時不去貿然吸收柜子裡面那一點點對於實力提升於事無補的的天理遺漏,等有機會再來。

  轉轉悠悠,他還是走到了剛才擺放撥浪鼓的櫃檯上,隨手拿了一個,搖了搖。

  撥浪鼓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你幹嘛?」

  「搶劫啊。」

  「……你有毛病……」

  林彩禾終於把自己的臉從桌子上拔出,斜著眼睛看著他,又用右手稍微擋了一下發紅的眼眶。

  「沒毛病的能進肅正司?我感覺你們都有病。」李成詩說。

  「本小姐心情不好,別跟我在這裡開這種玩笑。」

  「那我剛才跟你說正事,你不是沒空嗎?」李成詩帶著手裡的撥浪鼓走到櫃檯前,「我和燕小姐簽了合同契,等過兩天令牌一到,我就算是你們肅正司的正式員工了——我的名號叫什麼來著,斧正?」

  李成詩露出微笑,但林彩禾卻切了一聲。

  「沒見過有人像你一樣,馬上要死了還這麼高興的。」

  「這麼危險?」李成詩搖了搖頭,「但我覺得像你這般,天天在當鋪的門口做前台,一天接待不了幾個客人,不算是什麼危險的活。」

  「我不一樣。我又不用出去跟白蓮教危險分子打交道。」

  白蓮教?

  李成詩腦海裡面閃過一堆畫面,他細不可聞地蹙起了眉頭,但又隨後恢復了正常。

  「若是如此,你為何會和刑部的人扯上關係?」

  林彩禾趴在櫃檯前,用手肘抹了抹眼角,盯著眼前被揉皺的九章算術,發呆了一會,然後說:

  「我外公是刑部的官員。燕白門算是他的直系下屬。」

  「什麼?」

  李成詩明顯一愣,看了看這個不算豪華的當鋪,又上下打量起了林彩禾幾眼:

  「完全看不出來啊!刑部的官員……徐州府刑部的,好歹也是七品的大官……大官的孫女,不在院子裡面受僕人照顧著,竟然還來當鋪這看門。」

  「關你什麼事……」

  林彩禾將頭歪到一邊。

  「這不關我的事,只是我覺得你和其他那些普通的女子不太一樣,我佩服你。」

  李成詩說著,看見林彩禾的眼睛往他這瞄了一下又趕緊挪開。

  「那又怎樣?」

  「所以,這家當鋪也算是刑部的一個下屬機構嗎?」

  「算是吧。」林彩禾慢吞吞地回答道,「表面上是當鋪,實際上,刑部乃至徐州府其他部門如果查封了什麼危險係數不高的奇物,就會把它送到采荷當鋪來——那你之後,也是要加入斧正隊伍里執行任務的,以後說不定會和後面庫房裡的很多東西打交道呢。」

  「燕小姐說,我以後工作的時候需要領取裝備,不會就是在你這吧?」

  「對啊,錢也是。」

  李成詩臉色有點不好看:

  「燕白門怎麼什麼都沒告訴我……」他搬了一個椅子坐到櫃檯前,晃了晃手中的撥浪鼓,「所以林小姐也算是機構的成員。我很好奇,像你這樣的大家閨秀,吃喝不愁,又為何要和你眼裡『危險組織』打交道?」

  「大家閨秀……」林彩禾不知是被氣笑的還是怎的,從鼻子裡面出了口氣,「我算什麼大家閨秀?沒人真正喜歡我……刑部的人是這樣,肅正司的人也是,我老師嫌我愚笨,我外公更是恨我。」

  「哪有家中長輩會恨一個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林彩禾大聲說道,然後又垮了下去,撥弄她面前皺巴巴的紙張,「……我外公真正愛的人只有我媽媽,要不然采荷當鋪的名字是從何而來?但是……」

  她頓了一下。

  「我從來沒見過她。我媽媽生我的時候就死去了,外公他一直覺得是我殺了他心愛的女兒,所以……恨我到現在——」

  咚……

  一聲悶響,從典當鋪的內院深處傳來。

  李成詩猛地回過頭,向裡面探去。

  木門在風口處,被外面的風吹得搖搖晃晃。

  在剛才那一聲明顯不符合常理的悶響後,又了無動靜。

  「怎麼回事?」

  「不用管他。」提到這個,林彩禾似乎有點不高興,「王老師是教我工學的先生,但是我天資愚笨,很多算術題都不會,也就只會造點小玩意:你手上那個撥浪鼓就是我修好的。」

  李成詩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小鼓,其上的確有細微的被縫補痕跡。

  「你老師難不成在裡面做工呢?還鬧出這麼大動靜。」

  「……王老師除了負責教書以外,還掌管著肅正司奇物、軍械的保存與維護。我猜他在裡面搗鼓東西呢……半年前,上一任保管官員在家中離奇暴斃之後,他才來這的。聽說,他之前是工部的匠人,後來因為得罪了某些權貴才被貶到這裡來,所以他一直心生怨氣,對我的態度也不好。」

  「暴斃?」

  「中邪了唄……」

  李成詩心裏面有些不好的預感。

  但他沒在這種話題上面多做停留,轉而問道:

  「我聽燕小姐說,你是工學的童生。我也是童生,這是什麼意思?指的是我們只通過了縣裡面的小考試,沒能參加府試的意思嗎?」

  「啊,你說這個,這個跟科舉無關。」林彩禾解釋說,「理學、心學和工學修行一共分為九品,從九品到一品,就跟官員的職階一樣,品階越高,實力越強,直到最後成為聖人。三條體系最底層都是九品童生,意味著只能初窺門徑,堪堪感知到理的存在。」

  眼鏡少女一隻手托著下巴,思索了一會:

  「我記得你們心學途徑的八品是什麼來著?誠意,對吧?是不是這個?」

  「好像是的。」

  「從大宋工道至聖宋應星編撰《天工開物》起,工學也被劃分為了九品。我現在已在童生這方面卡了兩年的時間,依舊遲遲未突破到八品察器的境界。」她的眼神明顯失落,「不過就我這種水平,估計這輩子都別想了……」

  「就沒人教導你突破的要訣是什麼嗎?」

  「我老師說,要想從初窺門徑的童生走出來,必須要深刻參悟一位古代聖賢所說過的話——」

  她稍稍停頓:

  「力,形之所以奮也。」

  「力,形之所以奮也……」

  李成詩蹙起了眉毛。

  腦海里,一段模糊的記憶被觸動了。他想起了什麼:

  「這不是墨子……」

  咚!

  巨響傳來。

  李成詩話還沒說完,門外頃刻間異變驟生,捲起一陣帶著難聞異味的狂風,掀開了當鋪的帘子,沖向通往內院的那扇木門。

  木門轟的一聲撞到了牆壁,發出讓人心悸的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