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天理所遺忘,成為一團蠕動著、時輕時重,時大時小的肉塊只是其最仁慈的懲罰方式。意識仍然存在而無法死去,才是最大的折磨。沒有人能夠僥倖逃離,你我都一樣——」
燕白門的語氣變得無比的認真:
「李成詩,有兩件事情我要提醒你,其一即是——永遠不要心存僥倖心理。帝國就是天理的化身,你以為你能偷偷違逆,實則只是自欺欺人罷了。明白了嗎?」
帝國是天理的化身?
李成詩表面波瀾不驚,實則心裡萬分驚異。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等你讀 】
至少他在徐州府城內所見的景象還是一片風平浪靜。
那是否說明,原本在歷史上,此時應已經勢力不小的那些謀反者,實則都遭到了天理的懲戒?
否則,到現在他也沒有聽說張獻忠或者高迎祥等人起義的事情,也沒有聽說叱吒風雲的努爾哈赤在遼東建立勢力。
難不成這些人都被天理反噬了?
「可是……燕小姐,你剛才還說,那些靠寫字就能殺人的修行者是違背天理綱常的。那他們怎麼沒有受到天理的懲罰?」
「我說了,他們修的是歪門邪道。」燕白門回答道,「被天理拋棄的人,必須要尋求另外的力量保護。具體的東西,你不必多問,你沒有資格知道,我也沒有資格。」
燕白門又恢復了之前輕鬆的笑容,用眼神示意李成詩繼續坐到她對面的位置,但李成詩依舊靠在一旁的窗邊。
剛才還在念詩的白衣男子蕭秋水,此時已經抱著自己抄錄的李太白詩集離開了。
「天天站著,你腿不累嗎?」
「……燕小姐,你剛才說有兩件事要提醒我,第二件事是什麼?」
「哦……」
燕白門大概是覺得自己剛才的話應該能引起李成詩的反應,但結果對方還是一股腦向她提問,根本沒在意她自己,這讓她有點不開心。
女人哼了一聲,說道:
「如果你選擇加入我們,我會教授你修習心學之法。你現在僅僅只是初窺門徑,依靠自身的天賦就感知到了理的存在,是九品童生的境界。但假如你更進一步,達到八品誠意,也就徹底入了門,受到了天理的監視,也可以借用理的力量。」
她頓了頓:
「當你入門之後,就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專心鑽研。天理旗下的三體系,另外的兩條你可以偶有涉獵,不要緊,但別的……我的意思是,一些歪門邪道,千萬不要觸碰。我說了,不要存僥倖心理,就算你靠別的力量的庇護,躲過了天理的法眼,帝國也不會放過你,明白了嗎?」
「我到現在還不知道那些所謂歪門邪道的修行體系,到底是些什麼東西。」
「你不需要知道。」燕白門搖了搖頭,「你記住這一點——但凡你在今後的任務途中,感受到了一股不屬於天理的非凡力量,不用懷疑,那一定是敵人——」
她指了指李成詩:
「你的敵人……」
指了指自己:
「我的敵人……」
又將手放下:
「大明帝國的敵人……聽清楚了嗎?」
李成詩點了點頭。
「很好。」
燕白門臉上洋溢起燦爛的笑容,朝李成詩勾引似的眨眨眼,向前俯了俯身子:
「怎麼樣?聽我說了這麼多,你考慮的如何?要不要加入我們肅正司?」
李成詩還沒做答覆,燕白門又趕緊擺手說道:
「關於薪水這方面你不用擔心,絕對少不了你的,肯定不會比你在學校里打工時做的那些工作工資低。而且,每隔半年,你還能額外領取一筆大額的獎金,由刑部直接發放,不用擔心拖欠工資的事。等領到了這筆額外的薪水,你也就正式轉正,可以選擇繼續留下來,亦或者去刑部乃至其他部門做更安全的工作。」
李成詩無言,但燕白門就跟對方已經默認了要加入似的,走到一旁的書櫃邊上,從裡面取出了一沓子合同契。
合同契由黃紙製成,其上面印滿了各部的印章,唯有後方簽名和落款處還空著。
李成詩坐到書案的對面,接過燕白門遞過來的合同契,隨意翻了兩下,便迅速記住了其上的所有內容。
「……什麼叫做每月按時陪領導娛樂,聽從差遣……」
「啊,這個是我自己加的,嘻嘻。」
「?」
李成詩臉色鐵青,緩了一會才繼續道:
「每月月俸三兩銀子?但是半年之後可以領取一筆五十兩的獎金,月俸和獎金的差別也太大了吧?」
「你讀得這麼快?」燕白門一臉驚奇。
李成詩不好說自己是在何陋居給書藝加點之後,才換來的如此快速的閱讀能力,於是便隨口糊弄了過去,然後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對方。
「燕小姐,簽這些條約的人,有幾個能領到這筆獎金?」
「……」
燕白門臉上的表情登時僵住了片刻。
過了一會,她眯起眼睛說:
「你很聰明,李成詩……但是把這種聰明用在任務上,或許會更好。」
李成詩沒說話。
條款上面清楚地寫著,如果自己加入肅正司,成為一名斧正之後,便有權利申請使用肅正司其內的靈物和資源。
目前已知自己能夠吸收外界特殊物品當中蘊含的天理,但他唯獨缺乏接觸到這些物品的渠道。
雖然加入肅正司之後會面臨如此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但他——
「我都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李成詩拿起旁邊的細支毛筆,在落款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燕白門望著他:
「你說什麼?」
上一世,一輛疾馳而來的大運將他撞到了這個世界。
按理來說,此時他早已該是一具屍體,但他卻活了下來,還有了上升的渠道。
對於一個已死之人而言,生命是一件本不應該屬於他的禮物。
如此看來,就算他再一次丟掉性命,也不過僅僅是歸還禮物罷了。
「我加入。」
「很好。正希望有一個心學修士來陪我嘞,在這裡天天跟一群書呆子共事,無聊得要死!」
燕白門接過他簽下的契約,又讓李成詩按下了手印,接著笑眯眯地往對方的落款處看了幾眼。
「歡迎加入。」
燕白門明顯沒上過禮儀學院,沒學習過行禮的標準姿勢,只是裝模作樣地站起來,兩手疊於身前,跟誰家小妾向丈夫請安似的屈了屈她的膝蓋,看得李成詩是一臉尷尬。
「你先回去吧,我還需要把你的名字登記入冊,過兩天,會有一個專門送信的人形自走機械,交付你肅正司的令牌和腰牌。除此之外,你學府那邊的事情沒幾日應該也能打點好。到時候,我會委派你工作,沒有工作的日子,你可以正常去學府上學,不用擔心學府那些無禮傢伙的閒言碎語——你跟他們不一樣,明白了嗎?」
「明白了。」
李成詩剛轉過身,走到樓梯邊,又回過頭。
燕白門正盯著他的背影發呆,兩人目光相撞的時候,女人趕緊把視線收了回來,清了清嗓子,假裝沒在意他。
「……燕小姐,話說,你還年輕,如果這種工作真是如此危險的話,你為什麼要做呢?」
「啊,我?」燕白門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說:
「我想死。」
「……啊?」
「我想死。嗯,就是這樣……你趕緊回去吧,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林采禾,有空的話,也順便幫我向她問好。」
李成詩踏下樓梯,但沒走兩步,又二度回過頭。
結果燕白門還在看他。
這一次她明顯更慌亂,女人趕緊低著腦袋,隨手抄起了毛筆,在面前的宣紙上面寫寫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