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
「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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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白衣書生模樣的男子在竹林裡面捧著一卷竹簡,大聲吟誦著。
李成詩忍不住皺起了眉毛。
「不用管他,這小子天天在竹林裡面念他偶像的詩,左一句右一句的,無聊得很。」周嶼笑道。
李白的詩?
李成詩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記憶,隱約有模糊的一點印象。
這些在上一世非常出名的詩人,在此世似乎從來沒被推崇過。
李成詩本以為這些人也跟孔子、孟子等人一樣,被歷史抹去了。
但現在看來,事實似乎並不完全如此。
「敢問師兄,這是何人之詩?」
「啊,也是……東海學府一般不會教授這些玩意。」周嶼回答道,「這當然是我們大宋王朝偉大的詩人李太白所寫的名作——」
「李太白。」
「在懂詩詞的人眼裡,他可被尊稱為詩仙。」周嶼撓了撓自己的鼻子,「當然我不懂這些,而且這些都是旁門左道,跟我們修行理學完全沒有半毛錢關係,純粹只能當個愛好來搞——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傢伙這麼痴狂。」
李成詩沒接話。
李白果不其然變成了八百年大宋王朝的人物。
朝代更迭,如此重大的歷史變化,竟沒有影響到這些著名個體的命運軌跡。
可那些消失了的呢?
如果他們存在過,那至今為何無名?如果他們不存在過,那為何有些卻有跡可循。
他越發對那些至今杳無音訊的古代先賢的真相感興趣了。
但這些離他還是太過遙遠。
周嶼帶他來到了後屋一扇竹樓的門前,敲了敲門,讓李成詩進去。
「走吧,師弟,我就先不打擾你跟燕小姐聊正事了。」
「多謝師兄關照。」
李成詩左一口師兄右一口師兄的,給周嶼聽得臉上都開了花,一邊笑一邊使勁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成詩轉而關上了木門。
竹屋的一層看上去像是一位女子的閨房,但打扮得很古樸,除了一些擺在桌面和柜子上面的瓶瓶罐罐,就是亂七八糟的書卷和臨摹來的字帖。
一方面自己是客人,另一方面,李成詩也想保護他的眼睛,就不往那些練字的字帖上看了,轉而輕輕敲了敲旁邊樓梯的扶手。
「燕小姐,你在嗎?」
片刻之後,樓上傳來了一道他熟悉的聲音。
「啊,原來是英俊的李公子來了,快上來吧!」
「……」
李成詩慢吞吞地走上嘎吱作響的竹製台階,映入眼帘的,先是一面淡藍色的屏風。
「燕小姐?」
燕白門今日一襲青衣,繫著腰帶,又濃又密的黑色長髮打了個馬尾結,散落在後背與腰間。
她在屏風後邊抬起眼看了李成詩一眼,對他招招手,讓對方坐到書案對面的會客椅上。
「啊,李同學……我昨天把《靜坐集》給你,沒想到你今天就來了。典儀院的王檢校好不容易靠譜了一回——你真是天賦異稟!真是天賦異稟啊!」
「過獎了,燕小姐。」
燕白門此時正坐在書案後方,用手裡的粗質毛筆龍飛鳳舞地在宣紙上寫著,李成詩只瞟了一眼,頓時心疼起眼前看上去無比珍貴的紙張。
「先坐下……」
燕白門在宣紙最後方落了筆之後,滿意地將練字的成果攤到自己的面前看了看,然後翻轉了過來,走到李成詩的面前。
「咋樣?寫得好不好看?」
果然是她的字跡……
李成詩回想起竹片上亂碼一樣的地址,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燕小姐,我不懂書法。」
「沒關係沒關係,你們理學院肯定也教練字。藝術這種東西,也並非需要門檻——至少我欣賞我自己的不需要。」
燕白門很自來熟地朝著李成詩靠近,那股獨特的香氣又傳了過來。
「快瞧瞧!」
李成詩往宣紙上看了兩眼,眼睛有點刺痛,說:
「燕小姐,你希望我說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很難聽嗎?」
「……」
李成詩把目光挪到別處,吹了吹口哨。
「嘖。」
燕白門一臉幽怨地把手裡的宣紙疊成一卷,然後放回到自己的書案上,不滿地搖搖頭:
「沒品的傢伙……你們一個一個都是沒品的傢伙!」然後她又忍不住把宣紙展開了一點,欣賞了一會自己的字,「狂草,真正的藝術!」
「恕我眼拙,燕小姐。」
「切,你沒必要跟我來這一套。」
燕白門半靠在自己的書案上,捋了捋她的長裙:
「世間人都有自己擅長的東西,比如我就擅長寫字,而你呢,或許是下一個心學奇才。無論做什麼,只要把一件事練到圓滿,練到出神入化,都可以有非凡的本事。」
她提起書案旁邊已經泡好的茶壺,給李成詩沏了一杯茶:
「我之前見過,有人僅憑藉寫字,便可以殺人於無形之中,乃至影響現世,甚至人的生老病死……」
李成詩一聽這個,來了興趣,轉而看向燕白門:
「所以燕小姐也想練就這樣的境界?」
「那不可能。那群人修的不是天理之法,不循天理之道,是違背綱常倫理的妖術,三教九流爾爾……和我修習心學背道而馳。」
燕白門把沏好的茶端到李成詩旁邊的小桌上,李成詩盯著她也喝了一口自己的茶,才放心地吹了吹上面的熱氣,抿了一小點。
「什麼是天理之道?」李成詩問。
「遵循天理的法則和規律,就是天理之道。寫寫字就能構建法術、玩弄造化,那是歪門邪道。」
燕白門一口氣將手裡苦澀的綠茶喝完之後,轉而面帶微笑地盯著他:
「你是過來跟我討論工作和學院的事情的嗎?有些東西你不加入我們,我還沒法放心地跟你講。」
「……我正在考慮,燕小姐。」
「你都已經來我這了,這就已經印證了你的想法。」
「我只是來這裡問你些事情的,燕小姐。畢竟我現在連我接下來可能會做的工作是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明白我馬上要面對什麼——帶我過來的林小姐跟我說,如果我要加入你們,之後可能會面臨許許多多的危險,是這樣嗎?」
「你覺得在帳房算帳,或者在當鋪看門,是什麼很危險的職位嗎?」
「你不會讓我去做這些東西,對吧?」
李成詩盯著她。
燕白門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但隨後又恢復了過來。
「你想知道什麼,李同學?」
終於。
「什麼是天理?——什麼是遵循天理的?什麼又是違背天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