颶風般的「天理」被盡數吸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讚 】
在何陋居中,李成詩還未能熟練掌控自己的身體,被吹得頭暈腦脹,書房裡的物品卻紋絲未動。
或許對於這片天地而言,小小竹簡中蘊含的理微不足道,甚至於連書案上輕如蟬翼的紙張都未能撼動分毫。
硯盤之上,原本只有一些紅色的墨渣,如今紅墨已凝固成型,成為了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墨塊。
李成詩艱難地從地上站起,拍拍自己的屁股,退出了何陋居。
原本能攤到自己床上的竹筒,此時只有半張桌子的長度,變為了原本的大小。
「《近五年徐州府府試真題答案與解析》……草!」
李成詩罵了一聲,掂量了一下手裡的竹筒,其上的文字已經變成了之前徐州府府試的幾道真題以及八股範文的開頭。
甚至就連這破題集也是只有第一部分,完全無法使用和參考。
燕白門果然是施展了某種障眼的法術,把這原本普通的書冊改成了教李成詩修煉心學的《靜坐集》。
這法術如此厲害,乃至於李成詩出藏書閣的時候,外面檢查借閱書籍的機器人都沒能辨識得出來。
至於那個寫著地址的竹片——
李成詩將其握在手裡。
其上,原本模糊的黑字已經完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用細支毛筆龍飛鳳舞寫成的一大串地名——
龍飛鳳舞只是個委婉的說法。
說難聽點就是丑不拉幾。
如果這是燕白門的字,那和她表面上的形象差別還蠻大的。
李成詩眯著眼睛往那字跡上左看右看,硬是沒看出上面寫的字是啥。
原主本身就是一個只會死記硬背,幾乎毫無創造力的酸腐儒生,能順暢閱讀的文字,基本僅限於那些橫平豎直的印刷體。
讓繼承這具身體和大腦的李成詩分辨這種狂草,難如登天。
無奈之下,他下了樓。
姐姐李逢君正坐在餐桌前面,仔細地縫補李成詩的衣服。
看見弟弟露面,她嚇得渾身一震,趕忙站起來,伸出兩手。
「我沒亂吃東西,我沒亂吃東西!」
「……我沒說你亂吃東西。」
李成詩把那竹片遞到李逢君的面前:
「姐姐,你幫我辨認一下這上面的字寫的是什麼?」
李逢君在父母離世前,做過李成詩的伴讀,若非她這兩年瘋瘋癲癲,再加上家裡經濟狀況不好,本身又是女人,否則李成詩覺得她讀書識字成功的機率比自己都要高。
李逢君接過李成詩遞過來的竹片,先是瞥了一眼,然後皺起眉頭。
「怎麼樣?能辨認嗎?」李成詩問。
她沒做回答,把竹片往自己的鼻尖靠了靠,嗅了兩下。
「這是哪個女人給你的?」李逢君聲音有些冷冷的,眼神也冷冷的。
「……啥?」
「我看出來了——而且我聞得出來,有一股女人的味道。」
「這很重要嗎?」
李逢君默不作聲地盯著他,一雙大眼睛眨了眨,還帶著點晶瑩的反光。
「……就是個……你可以理解為學院的女老師。」李成詩趕忙解釋。
「東海學府還有女教師的存在?我不相信。」
「這根本不重要,姐。我只知道,我要是看不清楚這上面的地址,再想回學校上學就難了。」
李成詩有點無奈地嘆了口氣,想把李逢君手裡的竹片收回來,但自己的姐姐卻把它握在手裡,然後再上下打量了一下。
「寫得真醜……字如其人……」
李成詩:「……」
她連燕白門的人都沒見過,竟然能說出字如其人這種話,語氣當中的酸味都要溢出來了。
「好像有『察院街』三個字……後面還有什麼什麼鋪子……看不明白。」
李逢君一臉埋怨地把東西還給李成詩,李成詩覺得氣氛太過詭異,就趕緊擺了擺手,說自己還要上去溫習功課,逃跑似地逃回了房裡,把門鎖住。
「察院街?」
李成詩琢磨了一下。
他依稀記得徐州府偶有幾個官府部門駐紮在那裡,但那已經是徐州府的內城了,李成詩基本沒去過兩次。
如果徐州府刑部那個他聞所未聞的肅正司在那,倒也有可能。
李成詩只是看了一會,最終還是無奈地把這片橫不平、豎不直的文字亂碼放到桌上,轉而盤腿進入到了何陋居當中。
何陋居還跟往常一樣,沒有什麼變化。
唯獨硯盤當中的那一塊小紅墨塊吸引到了李成詩的注意。
他再一次嘗試用意念控制雙手挪動旁邊的磨石,果不其然,原本沉重無比的方形石塊現在已經變得如正常磨石般重量了。
其餘的東西依然無法觸動。
研磨墨水對於李成詩來說再熟悉不過,作為一名童生,他已經不知道搗碎了多少廉價的墨塊。
但眼前精緻如紅寶石般的墨石,他還是第一次接觸。
如果其他的東西都不能碰,那眼前唯一可行的事情,就是必須一試的東西。
李成詩坐到椅子上,將磨盤艱難地拖到身前,然後用磨石小心翼翼地往下一搗。
他的耳邊傳來輕微的聲響。
連水都不用加,僅僅是搗了幾下,紅色的墨塊便如蜜糖融化而開。
筆架上面的毛筆拿不動,紅色的墨水也不適合用毛筆書寫……
李成詩思索了片刻,轉而來到了何陋居側邊的巨大白色屏風旁,彎腰輕而易舉地撿起了落在地上的印章。
「果然。」
他沒有猜錯,這玩意也能搬得動。
墨石、磨塊還有印章,三個湊一塊。
李成詩將印章下頭對準硯盤上的那一灘紅墨水,剛放下去,印章就跟吸住了一樣,沾粘在了硯盤之上,任由他怎麼拔都拔不下來。
那些流淌著的紅色墨水,迅速乾涸、凝固,粘連在印章之上。
「?」
他舉起手裡的印章,把紅色的那一面對準自己。
書齋內又開始狂風大作。
這一下,不同於之前吸收竹簡的那股從外至內的力量拉扯,何陋居的內部自發地開始出現了紊亂。
李成詩趕緊站了起來,手裡緊握著剛才的印章,用手擋住眼前的狂風——
只見原本還落在地上的巨大白色屏風不知何時已然展開。
其狀如同白色的長蛇一般,開始在這片幻境當中不斷地旋轉、圍繞乃至遮蔽了整個天空。
雲縫透過來的光芒都被掩下了大半,何陋居頓時變得黑漆漆的,只有屏風上的六個大字閃爍著金光。
禮、樂、射、御、書、數。
每一個燙金的大字下,都有一大片空白的區域。
李成詩下意識把手中的印章舉過頭頂,剛對準最左邊的那個巨大的【禮】字,禮所在的捲軸頓時被其後方的雲團推到了李成詩的面前:
【誠於中,形於外】
巨大書卷的下,還標註著這麼一行同樣閃著金光的小字。
這是什麼?
李成詩腦袋一空,轉而將手裡的印章挪到一旁的【樂】。
【樂者,天地之和也】
射:
【射而不中,反求諸己】
御:
【得之於手,而應於心】
書:
【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
數:
【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
他懵了半晌。
「……」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
「靠!你直接給我整個系統面板出來多好啊!
「是誰發明的這破地方……還要我磨墨,還要我印章!
「朱熹嗎?還是程頤、程顥?……那不成是孔子?孟子?」
四周杳無回應,只有漫天的書卷與嗚嗚的狂風。
穿越到這裡,帶個金手指是很正常的。
但如果何陋居的原主,或者說它的創造者,能夠更理解李成詩現代人的思維的話,或許他就不會耗這麼多麻煩、自己摸索半天才找清楚門道。
但他轉念一想,如果將何陋居賜給他的傢伙本身對這種事情根本不了解呢?
這個世界的古代聖人怎麼可能懂得什麼是系統面板,什麼是經驗值,什麼是屬性加點——
在這地方大吼大叫顯得十分愚蠢,李成詩長嘆一口氣,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加點,給我狠狠加點!
…………………
「察院街的當鋪嗎?」
李成詩坐在桌前,盯著手裡的竹片看了一會,又將其放下。
原本竹片上那些歪歪扭扭亂七八糟的筆畫,此時在他的眼中,已經變成了一串可以破解的密碼。
他微微一笑,又隨手抄起房間裡堆積著的一本厚厚的理學古籍,翻看了兩眼,接著閉上雙目,輕而易舉地在腦海當中背誦了一遍。
「這就是君子六藝的力量?」
回到何陋居當中,原本的景象又恢復了原樣,只是一旁的屏風處,多了一個紅色的、書卷模樣的印記。
【書】
印章只用了一次,其上的紅墨水便徹底乾涸。
考慮到自己沒法辨認清楚燕白門留下來的地址,這珍貴的一點屬性,李成詩左思右想,還是加在了這一點上面。
「——此藝練的是讀書明理的本事,漸次教人看得快、記得牢、解得透。」
但這玩意的效果竟是出奇得好。
原本那些看不懂的文章註解,李成詩現在只需要過兩遍,便基本就能記個大半,記憶力和閱讀能力的提升比之前多了不是一點半點。
光是一個印記就能帶來如此大的提升,李成詩現在非常期待磨出更多紅墨之後,其他五藝的效果了。
「誠於中,形於外——此藝練的是處人待物的道理,漸次教人說話行事,叫人信你、敬你、願意聽你。」
這是禮藝的描述。
除此之外,樂藝提升感知和樂器熟練,御藝提供身體素質和駕駛技術,數藝提供算術知識和理解能力,射藝則提供射擊技巧和敏捷。
這都是他仔細閱讀屏風上的文本之後總結出來的效果。
這還僅僅只是入門的功效。
每個屏風後方,還留有其餘的餘地可供印章。
李成詩現在尚不能得知能印多少次,所需求的紅墨是否還如同初字印章那樣,只需要一點點墨塊。
但無論怎樣,至少他可以確定了,凡蘊含有天理存在的器物,都可以被何陋居吸收,轉化成墨塊儲存在磨盤當中,然後為自己所用。
「終於……終於找到立身之本了。」
不論何陋居原主或創造者是誰,不論對方為什麼要把這片天地交於自己,但至少李成詩是終於對今後的事項有了清楚的思路。
在這個危險的世界當中,若要想保護自己乃至自己身邊的人,就必須要竭盡所能提升實力。
對於其他人,比如像燕白門這樣的傢伙來說,靜坐或許是修煉的方法,但這方法太慢太枯燥。
於李成詩而言,當務之急,是找到更多可供自己吸收的非凡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