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詩上樓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正巧瞅見李逢君在樓下像熱得不行那樣用手給自己扇風,臉頰還紅了一片。
「……?」
李成詩疑惑不解地把身子轉過去,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間當中,將門鎖好,竹製的窗簾也拉了下來。
姐姐雖然時常表現得瘋瘋癲癲,發病的時候還染上了亂吃東西的問題,但在李成詩面前,總是表現得像一個需要被照顧的妹妹而非姐姐。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
只是李逢君一到外面就完全變了個樣——
或許是6年前父母的死亡打擊太大,使得她不再相信外人。
李成詩偶爾會和棚戶區的幾名窮書生或是浣衣少女有交流,但每次李逢君若是撞見了,也會表現得很強勢,甚至帶著敵意。
尤其是女性。
附近的居民都很怕她,這也是為什麼她總是認為自己和李成詩出去會給他丟臉。
李成詩坐回到自己的床上,長呼了一口氣。
自己的房間空蕩蕩的,為了省錢連椅子都沒有,溫習功課時只能坐在床頭,正對著眼前的木板桌。
挎包里的竹簡還在隱隱散著一股李成詩道不明白的氣場。
李成詩腦子裡有個不太恰當的比喻——
這玩意散發出來的氣息,就跟剛才他手裡的菜包子一樣。
而胸口處的何陋居,就像路邊的野狗,光是聞聞那股味,就已經按捺不住了。
確認四周封閉之後,李成詩盤腿坐到了床上,屏息凝神,用意念進入何陋居。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在自己逃離燕白門心學帷幕製造出來的書庫迷宮時,何陋居的硯盤出現了一點些許的變化。
他慢慢控制著意念挪動身體,走到案台邊:果不其然。
原本空無一物的硯盤上出現了一點紅色的墨渣,並未成型,只有細小的一點。
李成詩剛想用手觸碰,但思索了一下,還是將手放下,轉而去摸硯盤邊上用於研墨的磨石。
磨石輕微觸動了一下。
李成詩心裡一喜。
如果沒記錯,他上一次來何陋居的時候,這裡面什麼東西都碰不了,如有千斤般沉重。
但自從他吸收了燕白門心學帷幕的一部分力量之後,這股力量便轉移到了硯盤之上,成為了這一小抹紅色的墨塊。
還牽連著旁邊用於研墨的磨石,也變得可以觸動了。
李成詩嘗試加大意念控制,但磨石依然沉重,只是這東西好像稍稍認了主,允許李成詩輕微挪動。
「看來今天不行。」
李成詩意識到,自己從外界吸取的能量還不夠多,導致自己依然無法用磨石研磨硯盤上的墨渣。
他合理懷疑,只要硯盤之中紅墨凝聚成了可用的墨塊,乃至越積越多,他遲早有辦法觸碰何陋居里的東西——
包括這些毛筆、紙張、印章乃至書籍。
李成詩又在何陋居轉了一圈,一無所獲之後,退出了這片幻境,轉而從挎包當中取出了燕白門交付給他的竹簡。
他懷著忐忑的心情,兩手顫抖地解開其上的繩結,像捧著個寶物一樣,先清理一下書桌上面不存在的灰塵,再慢慢把它攤開,放平到身前的桌面上。
竹簡上用勁道的筆法寫下的字句,還帶著溫潤的光澤,其內散發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李成詩嗅了嗅。
隨後,他突然意識到燕白門身上也帶有這股味道。
一想到這玩意可能是對方的體香,他就一陣頭皮發麻,趕緊用手在面前揮了揮。
《靜坐集》
「初學之功,只在靜坐。
「靜坐非求無事,惟在收心。
「收得此心,便見本心;見得本心,便不為物役。」
李成詩覺得這話似乎有點熟悉。
「王陽明的思想嗎?」
李成詩雖然熟悉歷史和文學,但具體精確到一字一句的內容,他並不能打包票。
至少這玩意如果他隱約有印象,確定不是某種臆想的話,說明這個世界即便是超凡修行的隱秘內容,也有和上個世界存在重合之處。
「修行心學之法,首先要感知天理的存在。
「天理無影無形,如氣如霧又如流水,存於萬物之中。尋常人難以感受,但初窺門道者可以隱約察覺。
「修行心學者,無論功力高低,靜坐皆為最有效之方法。
「從童生到聖人,皆須靜坐收心。」
這卷竹簡非常神奇,李成詩將它捲起拿在手裡的時候,僅僅只有兩掌大小,但將其一路攤開,《靜坐集》便一直延伸,甚至於拉長到李成詩的床鋪之上還未有盡頭。
畢竟是第一次接觸到這樣超凡的事物,他越展開越興奮,忽又想到靜坐集開篇的那句靜心之言,便趕緊按耐住躁動不安的心思。
其後,竹簡開始教予靜坐吐息之法。
越看,李成詩的表情越古怪。
這下他明白為什麼這卷經書這麼長了,其後的內容也如同藏書閣里那些全是廢話的所謂史書一樣,車軲轆話來回說來回講,而且其筆法完全與前面的開篇不同。
就跟是另一批作者寫的一樣。
如果這後面的內容是燕白門自己加的,那李成詩真是有點無語。
「……」
他心裡忽然又有了一種其他的猜測。
「有人篡改了《靜坐集》的內容嗎?」
李成詩皺著眉頭思索片刻。
他還不能確定竹簡上的內容是燕白門獨自編篡給他的,還是流傳下來的心學修煉之法。
無論如何,得先確定理的存在,破解竹簡上的黑霧,找到燕白門的地址才行。
他通讀了兩遍全文冗長的內容,提煉了一些精準的字句,接著又一次盤腿坐到了床上。
學著靜坐集裡的內容,他開始一吐一吸。
但無論如何,心卻一直靜不下來。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李成詩終於摸清了半點門路,感覺到四周有奇怪的絲線和雲霧纏繞著他。
他心裡一喜,想著這或許就是「理」存在的表現,便連忙調整好姿態,繼續深入。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眼前竟是何陋居的景象。
「?」
怎麼回事?
李成詩趕緊退出何陋居,回過頭又讀了兩遍《靜坐集》中靜坐的法子,確認自己剛才的操作無誤之後重複了幾次。
每次一睜眼,眼前依舊是那片雲霧繚繞的幻境。
「按書上說的來,自己不是應該感知到理的存在嗎……」
怎麼轉眼又跑到了何陋居。
他轉而用自己進入何陋居的方式靜下心來,眨眼之間回到了書案旁。
而且這一次比之前都要更快。
李成詩在雲霧之中停留了很久——如果燕白門沒有故意搞個錯的東西糊弄自己的話,那眼前的這片小天地,正是李成詩眼中所看到的:
天理。
「什麼狗屁靜坐法?還不如我自己頓悟出來的法子快速。」
李成詩忍不住吐槽道。
就在這時,眼前雲霧當中的異象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抹氣團似的光暈,從極遠的遠方朝著何陋居緩緩流動,其狀況正如不久之前吸收心學帷幕時那一幕如出一轍。
李成詩皺起了眉毛,退出何陋居,視線正好落在眼前攤開的竹簡之上。
這竹簡自然不是凡物——
上面的內容,憑李成詩的記憶力已經汲取了大半,就剩下那模糊著黑色光暈、記錄著地址的竹片還沒有破譯。
「反正這東西也沒用了。」
李成詩欺騙自己,自言自語道。
右手一揮,循著之前吸收帷幕時的感覺,他慢慢用意念將身前竹簡上的那股氣息向著自己的心門引去。
效果很好。
大片大片的氣團雲霧從外處被引入何陋居。
果不出他所料的,何陋居中央桌案上,硯盤裡紅色的墨渣越聚越多,甚至逐漸凝固成形。
「這就是……理嗎?」
他恰好站在風口,感受著一團一團沁人的涼氣撲面而來。
效果很好……
可是未免也太好了。
「唉……唉唉唉……等一下……唉!停,停,我說停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