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聲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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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天古城內，所有能夠映出人影的東西同時震動。
水面。
刀鋒。
陣盤。
甚至修士瞳孔深處，都浮現出一張蒼白面孔。
它沒有開口。
只是看著。
劉玄風抬手催動盟碑。
金色山河覆蓋全城。
所有倒影被盟光壓住，卻沒有消失。
葬神城傳來的轟鳴越來越重。
九根銅釘鬆開一寸後，鏡形石棺已經離開地面。
下方那條連接第一鏡的黑線隨之繃緊。
守鏡人胸口的「守」字成片脫落。
每掉下一塊。
海底第一鏡便會睜開一重眼睛。
「壓回去！」
太上長老一步跨入傳送陣。
第一劍主與商無極緊隨其後。
林長歌卻沒有動。
他站在盟碑前。
左手托著四分之一永生之鏡。
右手握住無相麵皮。
氣海中，寒神珠自行升起。
三種鏡道力量同時指向葬神城。
照神目光。
寒神之心。
無相之面。
鏡祖被九鏡封住的三部分已經彼此認出。
現在強行鎮壓石棺，只能壓住一時。
無法讓三鏡重新忘記彼此。
「林長歌！」
守鏡人的聲音從盟碑中傳來。
「不要過來！」
「為何？」
「鏡祖在等你看它！」
葬神城地底。
石棺表面已經長出無數金色眼睛。
每一隻瞳孔內，都映著林長歌。
鏡祖剛剛找回「我」的概念。
卻還沒有完整意識。
它認出的第一個外物。
便是林長歌。
若林長歌靠近第一鏡。
剩餘六面古鏡也可能順著這道認知，同時鎖定他。
到那時。
他會成為九鏡重新聚合的中心。
「所以更要去。」
林長歌一步踏入傳送陣。
「它既然認得我。」
「便讓它只認得我。」
劉玄風臉色驟變。
「你想把九鏡目光全部引到自己身上？」
「盟碑承受不住。」
林長歌身影已經消失。
葬神城。
三十六島劇烈搖晃。
最內側九島向海中下沉。
冷清荷站在中央盟旗下。
掌心城主令已經布滿裂痕。
「所有人撤出內九島！」
「魂塔移往第二層！」
「龍魂台封鎖海面！」
她的修為仍被封禁。
聲音卻傳遍全城。
原寒魄宮弟子沒有遲疑。
有人搬運陣石。
有人引導殘魂。
還有人駕馭戰船，將來不及撤離的修士送往外圍。
沒有人等東天盟下令。
傳送光芒亮起時。
三十六島已經空出最中央的鏡區。
林長歌從通道內走出。
右眼睜開。
金色目光落向海底。
轟！
第一鏡中億萬隻眼睛同時轉來。
寒神珠隨之飛出。
第二鏡的冰山虛影出現在黑海上方。
無相麵皮也脫離掌心。
一百七十顆死星環繞三十六島。
三面古鏡的氣息。
同時壓在林長歌身上。
他的肉身沒有受傷。
身後卻出現三道不同影子。
第一道遍布金色眼睛。
第二道凍結在藍冰中。
第三道沒有五官。
它們不是複製體。
而是三鏡各自認知中的林長歌。
「斷！」
林長歌抬手按向胸口。
霸體熔爐轟然運轉。
三道影子與肉身之間的聯繫同時斷開。
失去真身支撐。
影子卻沒有消散。
反而面朝彼此。
第一鏡看見寒神之影。
寒神之影照見無相面孔。
第三道影子又將兩者共同映入死星。
一個新的循環開始形成。
守鏡人聲音急促。
「不能讓它們互相照！」
「晚了。」
林長歌抬眼。
「已經照見了。」
他沒有阻止三道影子。
反而將四分之一永生之鏡拋向中央。
談笑古帝煉製的第十鏡。
本就想凌駕九鏡之上。
如今鏡體殘破。
卻仍擁有連通三鏡的根基。
三道影子同時映入永生殘鏡。
沒有彼此融合。
而是被分成三片獨立區域。
永生之鏡上的裂痕迅速擴大。
咔嚓！
四分之一鏡體再次分裂。
照神之影落入第一塊。
寒神之影進入第二塊。
無相之影則封進第三塊。
三鏡之間的直接映照。
被殘鏡強行隔開。
九根銅釘停止上升。
守鏡人的石棺向下落回半寸。
劉玄風通過盟碑看見這一幕。
「有效！」
「只能撐一會兒。」
林長歌抬手抓住三塊鏡片。
鏡片入手的一刻。
三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同時沖入識海。
「照。」
「葬。」
「無。」
聲音並不屬於三面古鏡。
而是鏡祖借它們開口。
林長歌識海深處。
那團曾被無相面具驚醒的黑暗再次呼吸。
這一次。
黑暗沒有繼續藏著。
一張模糊面孔從中浮出。
與無相神墟內的鏡祖之臉完全相同。
它看著林長歌。
林長歌也在看它。
「你是誰？」
鏡祖沒有回答。
它像是無法理解這個問題。
片刻後。
蒼白嘴唇緩緩開合。
「我。」
仍是同一個字。
「我是誰？」
林長歌再次問道。
鏡祖臉上的空洞更深。
三塊鏡片瘋狂震動。
第一鏡想照出答案。
第二鏡想將問題凍結。
第三鏡則試圖為它補上一張新的臉。
林長歌五指合攏。
三塊鏡片被霸體氣血同時壓住。
「想不起來。」
「便繼續睡。」
鏡祖抬起手。
隔著識海。
指向林長歌身後。
那裡不知何時多出一道影子。
沒有金色眼睛。
沒有寒冰。
也沒有無相之力。
只是一名身穿古老祭袍的年輕人。
他手中握著金色長槍。
眉心刻著完整的「守」字。
守鏡人年輕時的模樣。
林長歌回頭。
年輕守鏡人也抬起臉。
雙目完好。
胸口有心。
並非如今石棺中的殘軀。
「它在給守鏡人補全過去。」
林長歌瞬間明白。
鏡祖不是想掙脫石棺。
它在尋找自己缺失的記憶。
守鏡人看守九鏡無數年。
他的神魂中。
藏著上古祭台最後發生的一切。
九根銅釘再次震動。
這一次。
第七根沒有向外鬆開。
反而自行轉動。
銅釘底部。
一個從未被發現的血色古字緩緩浮現。
不是「守」。
而是「叛」。
林長歌眼神驟沉。
九鏡封印之中。
有人改過第七根銅釘。
鏡祖甦醒。
不是因為三鏡相認。
而是這枚被埋藏無數年的叛釘。
終於開始拔除封印。
血色「叛」字亮起。
第七根銅釘內部。
一段不屬於守鏡人的力量迅速復甦。
不是鏡道。
也不是神境法則。
而是一縷極其古老的神魂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