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麵皮不斷下沉。
談笑古帝的身體已經消失大半。
只剩雙手仍抓著鏡框。
永生之鏡與第三鏡徹底黏合。
每一次掙扎。
都會有更多無相本源灌入鏡體。
裂痕正在恢復。
談笑的氣息卻越來越弱。
第一劍主睜開雙眼。
「讓他填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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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鏡便能重新封住鏡祖？」
「能。」
林長歌看向萬相之臉。
「但談笑也會成為第三鏡的臉。」
只要封印不破。
他便能借第三鏡映照所有被記錄過的身份。
看似失去自由。
實際等同於獲得一百七十顆死星與無相神墟。
談笑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不再掙扎。
反而主動放鬆肉身。
任由灰白麵皮吞噬。
「林長歌。」
「你不救本帝。」
「本帝便與第三鏡融合。」
「等本帝完全掌控無相神墟。」
「第一個照的人就是你。」
「你沒有機會。」
林長歌抬起右手。
掌心那枚「路」字亮起。
第三鏡先前侵入他右眼時。
一部分無相本源已經被霸體熔爐截下。
談笑有守鏡人身份。
林長歌卻擁有第三鏡自己留下的路。
一步落下。
他穿過萬相之臉。
直接出現在鏡祖面容與灰白麵皮之間。
談笑古帝臉色驟變。
「你想做什麼？」
「幫你快些。」
林長歌一掌按在他胸口。
霸體熔爐開啟。
不是吞談笑古帝。
而是吞噬第三鏡送入他體內的無相本源。
灰白麵皮驟然繃緊。
原本向下沉沒的談笑被強行拉出一半。
永生之鏡也從第三鏡核心剝離。
兩面古鏡彼此拉扯。
刺耳碎裂聲響徹神墟。
咔嚓！
永生之鏡再次裂開。
一塊接近完整四分之一的鏡體脫落。
林長歌抬手抓住。
談笑古帝則借著失去鏡體的瞬間。
猛地撕開胸口。
把黑色骨片從掌心挖出。
「還給你們！」
骨片被他擲向林長歌。
守鏡人身份脫離。
第三鏡立刻不再認可談笑。
灰白麵皮停止吞噬。
反而將他的身體向外排斥。
談笑古帝抓住殘鏡。
毫不猶豫後退。
林長歌沒有追。
鏡祖的臉已經睜開雙眼。
失去第三鏡遮擋後。
那張蒼白面孔正注視無相神墟中的每一道身影。
被它看見的倒影。
全部停住。
第一劍主身旁。
重新出現斷裂鐵劍。
商無極身後。
三十三層神殿法相一層層升起。
他們曾經捨棄的舊道。
正在被鏡祖的目光重新補回。
「不對。」
第一劍主並指斬向鐵劍。
劍影斷裂後再次出現。
「它在讓我們變回被第三鏡記錄過的模樣。」
商無極的三十三層神殿也在復甦。
他剛剛重聚的氣海種子被強行抽離。
向舊有法相飛去。
若不阻止。
第一劍主會重新與鐵劍相連。
商無極也會回到法相未毀之前。
看似修為恢復。
實則所有後來發生的變化都會被抹去。
林長歌右眼照向鏡祖。
他的身體同樣開始變化。
寒神雪花消失。
照神金紋退出瞳孔。
一百七十條星脈帶來的淬鍊也在倒退。
鏡祖看見的。
是林長歌最初進入雲海秘境時的模樣。
它要把所有人。
變成第一次被鏡道記錄時的狀態。
談笑古帝站在灰白道路入口。
看見這一幕。
腳步停住。
「原來如此。」
「第三鏡不是封住鏡祖的臉。」
「它是在阻止鏡祖認出萬物最初的樣子。」
他抬起殘破永生之鏡。
鏡面朝向林長歌。
「慢慢變回去吧。」
「等你退回不朽一重天。」
「本帝再來取你的霸體！」
話音落下。
談笑沖入灰白道路。
第一劍主想要追。
鐵劍虛影卻再次連上心臟。
老人身體一沉。
剛剛踏出的半步神境道韻開始消退。
商無極也被舊日法相纏住。
只有林長歌仍站在鏡祖面前。
他沒有阻止自身倒退。
反而主動放開所有防禦。
五重天。
四重天。
三重天。
氣息不斷跌落。
體內八道秘紋逐一暗淡。
霸體熔爐也縮回最初形態。
鏡祖空洞眼中。
終於多出一絲屬於自身的神采。
它在林長歌身上。
看見了無數個過去。
下界。
真龍聖域。
雲緲宗。
萬古遺蹟。
東天盟。
葬神海。
每一個時期的林長歌都不相同。
卻又全是同一個人。
鏡祖想找出最初的他。
可越向前照。
出現的變化便越多。
霸體沒有固定形態。
也沒有一個可以被永遠定義的過去。
林長歌氣息跌到不朽一重天時。
體內忽然傳出一聲心跳。
咚！
不是神心。
是他自己的心臟。
曾經被煉入血肉的力量沒有消失。
只是被鏡祖目光翻到了更早一層。
心跳落下。
霸體熔爐重新開啟。
這一次。
爐中出現的不只是照神之力。
還有鏡祖用來倒映過去的目光。
「你想看最初的我？」
林長歌抬起頭。
境界仍是一重天。
肉身氣息卻開始恢復。
「我也忘了。」
「你自己找。」
熔爐轟然逆轉。
被鏡祖照出的所有過去。
同時湧向那張蒼白面孔。
一個林長歌。
一百個。
千萬個。
從弱小到強大。
從下界到鴻蒙。
每一道身影都在做不同選擇。
鏡祖眼中的自我神采劇烈波動。
它本想替萬物找回最初。
如今卻在林長歌無數次變化中失去方向。
哪一個是真正的開始？
哪一個又是最終的他？
蒼白面孔第一次出現裂痕。
第三鏡趁機回歸。
灰白麵皮覆蓋鏡祖雙眼。
萬相之臉重新變化。
林長歌一把抓住黑色骨片。
反手按進麵皮中央。
「守鏡人。」
「收鏡。」
葬神城地底。
石棺內的灰衣老人猛地睜開空洞眼眶。
第七根銅釘重新落下。
轟！
一百七十顆死星同時熄滅。
無相神墟開始閉合。
第一劍主身旁的鐵劍虛影消散。
商無極的三十三層法相也化作金光，重新回到氣海。
林長歌抓住二人。
沿最後一縷「路」字退出第三鏡。
三道身影重新出現在東天古城圓台。
灰白通道徹底消失。
盟碑上。
一百七十顆死星恢復原位。
不再移動。
林長歌攤開左手。
掌中多出四分之一永生之鏡。
右手則握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灰白麵皮。
那是第三鏡被撕下的一角。
其上刻著兩個古字。
「無相。」
劉玄風剛要開口。
葬神城方向突然傳來巨響。
海底第一鏡。
無數重彼此映照的金色眼睛同時停住。
寒神墟內。
第二鏡外的冰山也裂開一道縫隙。
剛剛沉寂的第三鏡。
重新浮現出蒼白人臉。
三面古鏡彼此照見。
鏡祖被分割的目光、寒心與面容。
第一次同時產生共鳴。
九鏡神墟最深處。
那團呼吸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暗。
緩緩吐出一個字。
「我。」
守鏡人石棺上的九根銅釘。
同時向外鬆動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