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下，四峰環抱，罡風如刀。
原本凝固如鐵的僵局，被龍珏那一句突如其來的招呼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葉兄，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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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清冷如玉碎，在這寂靜的山谷中迴蕩開來，竟帶著幾分故友重逢的熟稔與笑意。
然而。
就在這話音落下的剎那，對面那黑袍人身上的氣息，猛地波動了一瞬！
那波動極其細微，細微到若非葉飛這等層次的神識，根本無從察覺。可它確實存在——就像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水面雖只泛起一圈漣漪，卻足以證明水下有東西在動。
黑袍人藏在袖中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了半分。
面具之下，那雙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在聽到「葉兄」二字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如針。
但僅僅一息之後。
那股波動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乾乾淨淨。
黑袍人的身形依舊筆直如槍，雙手依舊垂於袖中，周身依舊沒有任何氣息外泄，仿佛剛才那一瞬的失態從未發生過。他緩緩轉過頭，那張猙獰的獸紋圖騰面具重新對準了葉飛二人，兩個空洞的黑孔之中，目光冰冷而平靜，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好深的城府。」
葉飛心中暗贊一聲，眼底掠過一抹凝重。
能在瞬息之間穩住心神、抹去一切情緒波動，這份定力絕非尋常之輩能夠擁有。此人的心智之堅、手段之狠，恐怕還在龍珏之上！
而更讓葉飛在意的，是方才那一瞬間，從這兩人身上同時泄露出的修為氣息。
「嗡……」
虛空之中，兩股無形的氣機正在悄然碰撞、試探、交鋒。
一股鋒銳無匹，猶如萬劍齊鳴，帶著青龍神力特有的生機與毀滅交織之意，正是龍珏；另一股則陰冷沉鬱，如同深淵之下的暗流，無聲無息，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殺機，出自那黑袍人之手。
這兩股氣息雖未真正爆發，可僅僅是餘波的泄露，便已讓四周的戰意罡風為之扭曲、退避，連地面上那些細碎的石子都在微微震顫，仿佛承受不住某種無形的重壓。
偽神尊！
兩人皆是偽神尊之境！
而且絕非初入此境的尋常偽神尊，而是已經站在此境巔峰、隨時可能踏出那最後一步的頂尖強者！
「看來這短短時間之內，得到機緣的並非只有我與蕭兄。」
葉飛的目光微微一沉，心中迅速盤算起來。
「其他進入無天界的天驕，也都是各有收穫啊。」
他原以為，自己奪得了蠻帥大比第一、又得戰蠻皇另眼相待，已經算是這一批人中的最大贏家。可眼下看來，這無天界中的機緣分布遠比想像中廣泛。龍珏修成了《蒼龍九變》第四變，體內青龍法則圓融無暇；那黑袍人更是深不可測，連真實面目都不願示人。
這也正是為何進入無天界這般兇險重重、九死一生，可無數天驕強者卻仍然趨之若鶩的原因。
外界的資源早已固化，聖地世家把持著九成九的靈脈與秘境，一個散修或沒落家族的子弟，窮盡一生也未必能摸到神尊境的門檻。
可這裡不同。
這裡是古神之戰的遺址，是天地崩碎後留下的殘片，是規則混亂、機緣遍地的修羅場。只要運氣夠好、實力夠強、命夠硬，一步登天並非妄想！
更何況。
神劍天驕榜上的天驕強者，確實並非尋常。
他們手中的底牌、身上的秘寶、傳承自遠古的神通絕學，都不是同等境界的蠻族強者可以比擬的。蠻族強在肉身與氣血，勝在數量與戰陣，可若論單打獨鬥的手段與花樣，這些外來者才是真正的怪物。
「喲，沒想到此地竟這般熱鬧。」
就在這時，蕭火爽朗的笑聲打破了沉默。
他大步上前，一身赤色勁裝在月色下格外醒目，臉上掛著慣有的笑容，可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始終沒有離開過那黑袍人半分。
他的右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實則掌心之中早已靈力匯聚，赤紅色的火焰在經脈深處暗暗流轉，隨時準備暴起出手！
「我還以為這處洞府，只有我蕭家之人發現呢。」
蕭火語氣輕鬆，可話里的意思卻再明白不過——這地方，是我蕭家先找到的。
「洞天福地，有能者居之。」
黑袍人沉聲開口，聲音低沉沙啞，仿佛喉嚨里含著砂礫，摩擦出一種令人不適的質感。
可他話語之中的條理與從容，卻沒有半分慌亂：
「此地乃無主之物，既無碑文記載歸屬，也無禁制標明主人，自然是先到先得、強者得之。二位既然能找到此處，說明也是有緣之人，在下並無獨占之意。」
話到此處，他微微一頓，隨即抬起一隻手，指向山腰處那個幽深的洞口：
「不過，二位既然知曉此洞府所在，想必也清楚一件事——」
「此洞府的禁制，必須以神尊以上的神識方能破開，方才有機會踏入其中。」
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若是直接強闖，即便是貨真價實的神尊強者，也無法辦到！」
「在下在此等候多時，曾以三種不同的手段嘗試破禁，皆被反震而回。最後一次試探時，禁制之中泄露出的殺機，險些將我的護體靈光徹底撕碎。」
「所以。」
黑袍人緩緩放下手，環視眾人，語氣變得平和起來：「反正我等也並無深仇大恨，沒必要為了一個進不去的洞口搞得不死不休，白白便宜了旁人。」
「而在下不才，神識之強剛好已經達到了神尊境的門檻。若我等合力破禁，豈不比各自為戰更有幾分把握？」
「況且。」
他再次開口，語速放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斟酌：
「洞府之內情況未明，風險未知。那等古神遺留之地，必然兇險重重，機關、陣法、守護獸、乃至殘留的神念意志，無一不是取人性命的東西。」
「我等聯手探查，彼此照應，也能多幾分活下來的把握，不是麼？」
一番話說完，山谷之中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滴水不漏，條理清晰，進退有據。
從洞府歸屬到破禁之法，從風險分析到合作提議，每一環都扣得嚴絲合縫，顯然是對各種意外情況早已有所準備，甚至可能在來之前就已經推演過無數遍應對之策。
這是一個極其難纏的對手。
但最讓葉飛感到意外的，並非這番說辭——
而是眼前這黑袍人的修為境界。
「偽神尊……」
葉飛的目光在那黑袍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詫異。
「一個偽神尊境，神識強度竟然已經摸到了神尊境的門檻？」
要知道，神識的修煉遠比靈力艱難。
尋常修士即便靈力通天，神識也未必能高出同階多少。唯有那些專修神魂功法的異類，或是身懷某種神魂類至寶的存在，才可能做到越階感知。
可越階一整個大境界？
還是從偽神尊跨越到神尊？
這已經不是「天賦異稟」四個字能夠形容的了。這一點，更加證明了此人實力的非同凡響，也解釋了他為何敢獨自一人深入這天戰山脈、為何敢與龍珏這種神龍族天驕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風。
「有意思。」
葉飛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依舊波瀾不驚，沒有露出半分驚訝之色。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對方，語氣平靜地問道：
「道友說你的神識強度已經達到神尊境門檻。」
「何以證明？」
「這有何難？」
黑袍人低聲沉吟，似乎早料到會有此一問。
下一刻。
「轟！！！」
一股極其恐怖的神識波動，猛地自他那破舊的黑袍之下爆發而出！
那並非有形的氣勁，也非可見的光芒，而是一種純粹的精神層面的碾壓。它如同一片無形的海嘯，自黑袍人所在的位置轟然擴散，瞬息間便掃過了在場所有人！
虛空在這一刻微微扭曲。
地面上的碎石無聲地化為齏粉。
四周那些肆虐的戰意罡風，竟被這股神識硬生生壓制、驅散，方圓十丈之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哼！」
蕭火悶哼一聲，臉色驟變，只覺腦海中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記重錘，神魂一陣劇顫，險些站立不穩。
龍珏更是瞳孔猛縮，腰間那柄青玉長劍發出一聲急促的嗡鳴，身後的青龍虛影驟然浮現，碧色龍瞳怒睜，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這才勉強將那股侵入體內的神識逼退！
兩人的反應不可謂不快，防備不可謂不嚴。
可在絕對的神識強度面前。
技巧毫無意義。
單論神識強度，兩人完全不是那黑袍人的對手！
「這就是神尊境門檻的神識麼……」
龍珏咬緊牙關，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忌憚之色。
然而。
就在黑袍人的神識即將掃過葉飛的那一剎那。
異變陡生！
「嗡……」
葉飛的身形紋絲未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可在他體表之外，一層混沌色的無形屏障悄然浮現。那屏障薄如蟬翼，近乎透明，表面流轉著一種古老而晦澀的紋路，仿佛承載著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氣息。
黑袍人的神識撞在那屏障之上。
「咔嚓！」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極其清脆、如同琉璃碎裂般的輕響。
那道足以壓制龍珏與蕭火的恐怖神識，竟在接觸的瞬間被硬生生格擋在外，隨即寸寸崩裂、潰散，化作無數細小的精神碎片，消散在虛空之中！
不僅如此。
在兩股神識碰撞的餘波之中，葉飛的那一層屏障甚至反向震盪了一下。
僅僅一下。
「噗！」
黑袍人的身體猛地一震，藏在袖中的雙手死死攥緊，寬大的袍袖無風自動，獵獵作響。面具之下的呼吸，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紊亂。
他輸了。
而且輸得徹徹底底。
對方的神識不僅穩穩壓了他一頭，甚至強得不止一籌——那是一種層次上的碾壓，就像成年人面對稚童，像江河面對溪流，根本不在同一個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