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31章 三十七節點一起清帳

  青嶺山腳下舊石室外面的碎石子噼里啪地往下掉。

  石室門口穿著黑袍,形容枯槁的老人從煙塵中狼狽地爬了出來。

  他手裡緊緊抓著一塊沾滿血跡的銅片,臉上的黑布被碎石子撕去了大半,露出一張乾癟如老樹皮一樣的臉。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不可能!」

  九先生癱坐在亂石堆里,渾濁的眼睛泛著血光,聲音沙啞得像破鑼一樣。

  「顧長明,莫桑桑這兩個笨蛋在幹什麼呢?不是說好要保證三十六個副陣能夠獲得足夠的生機嗎?全都是他們自己改的陣法底圖!這是他們自己造成的孽債,與我無關。」

  老人手腳並用地往後蹭,企圖將所有的因果全推給已經落網的下線。

  雲淺踩著滿地的碎石子走了過來。

  她白色的長風衣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目光掠過九先生那張扭曲的臉龐時,並沒有停頓一下。

  她甚至沒有回應這個喪家之犬一個字。

  「小陳,第一道程序是否已經完成。」

  雲淺說話聲音很平和,沒有任何起伏。

  小陳手裡拿著對講機,很快走到前面。

  「報告老闆,全城二十家幼兒園與七所康復中心,受影響的一百四十三名兒童已全部轉移至安全空曠地帶,家長全部在場,無一人員傷亡。」

  「很好。」

  雲淺轉過頭看向隨行的司法警官。

  「第二步,請專案組依法查封這間石室,將現場所有留存的七釘碎屑、黑戶名冊及往來通訊原件,全部列入最高等級司法物證庫。」

  兩名身穿制服的警官立刻上前,手銬在空中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直接把九先生的手腕銬了起來。

  九先生掙扎著,嘴裡罵了一句難聽的話。

  「雲淺,你敢讓凡人碰我嗎?我是青玄山正宗傳人長輩。黃毛丫頭,你知不知道什麼是規矩。」

  陳律師邁步上前,推了推金絲眼鏡,將一份加蓋紅章的文件舉在九先生眼前。

  「三十多年前的除名文書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沒有任何宗門資格。」

  陳律師的聲音很冷。

  「你現在是涉嫌危害公共安全,非法拘禁以及故意傷害未成年人的重刑嫌疑人。每句話都被執法記錄儀記錄下來了。」

  九先生嘴唇哆嗦著,看著圍上來的防爆人員,眼底最後一絲瘋狂終於變成了慘白。

  「陸承。」

  雲淺再次開口。

  「第三步就是將第三十七號節點的所有物理介質都切斷。」

  陸承將手中的工裝外套甩在一旁,按通了車載高頻對講。

  「新總部施工現場請注意,馬上開啟工業磨砂組和消磁設備,將三樓殘留劣質紅漆的水泥牆全部粉碎,並且把地下室所有的舊管道全部切斷拆除,不能有任何渣子留下。」

  對講機中傳來老李粗狂而肯定的聲音:「收到,保證三分鐘之內把它揚乾淨!」

  在這些現實命令迅速發展的情況下,九先生用來汲取情緒養分的陣法所依賴的現實基礎也被連根拔起。

  本來青嶺山地脈很劇烈地顫抖著,但是接連不斷的現實打擊讓地脈終於停止了顫抖。

  山間的清風把空氣里陳舊的腐臭味一寸寸地吹散了。

  雲淺將目光收回到懸浮在半空中的天機盤上。

  黃銅羅盤上貫穿的裂縫處正滲出暗紅色的陰煞之氣。

  盤中的雲歸發出虛弱但依然急切的喘息。

  「後輩,快用你的精血將它封印起來吧。叛徒已經被捉住,但是七十年來積聚的怨氣已經從殘卷中溢出,如果不拿自己的本元去填補的話,就會順著因果線反噬到那兩個孩子身上。」

  雲歸說話時帶有命令式的語氣。

  「一定要改變自己的命運,即使要折損十年陽壽,也一定要把青玄山的羅盤保護好。」

  「天機工作室,不拿命去填漏洞。」

  雲淺的聲音很輕,但是卻有千斤之力。

  她沒有割破手指也沒有使用損耗壽命的禁術。

  她只是平舉右手,袖子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腕。

  手掌之中,三枚古銅錢順著五個手指的空隙落下來,在天機盤上排成一個品字形,穩穩地落在天池針旁邊。

  「氣運只還氣運,因果只結因果。」

  雲淺看著發光的盤面。

  「我自己的因果我自己承擔,沈家的債就由沈家來還,至於你們上一代人留下的殘卷中的陳年舊怨,休想用兩個孩子的安穩來抵債。」

  站在隔離線邊緣的沈祁走上前來。

  他額上的冷汗已經風乾了,臉色蒼白如紙,但是步伐卻沒有絲毫的晃動。

  他捲起左臂的衣袖,將布滿黑色因果紋路的小臂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由於石室坍塌,黑色紋路劇烈跳動,造成皮肉撕裂般的疼痛。

  但他硬是沒有發出一聲悶哼。

  「雲歸長老。」

  沈祁望著天機盤,聲音已經沙啞到極點,但是出乎意料地很平靜。

  「六年前是我瞎了眼,在協議上簽字放棄了孩子。這是沈家的罪,也是我自己欠下的債。」

  他抬起右手,按在自己左臂的脈搏上,將全部的因果強行壓制在自己的血肉之軀里。

  「沈家欠下的所有陰煞因果,全沖我來。這道血脈引線到我這裡就徹底斷了,我沈祁在一天,沒有人能夠將髒水潑到雲知珩,雲知月身上的一點。」

  他沒有去看雲淺,也沒有藉此向後方尋求一絲同情。

  他只是站在那裡,替後面的兩個孩子在現實當中築起了一堵血肉之軀的高牆。

  隨著沈祁主動承擔了所有源自父系的因果反噬,天機盤劇烈噴涌的陰煞之氣像是失去了攻擊的目標,開始迅速向內回縮。

  與此同時,小安被鉛封箱放在平整的青石板上之後,就變成了一團淡淡的黑色水汽輕輕的碰在箱子上面。

  石室門口崩塌的廢墟里還殘留著一些想要將他拉回黑暗中的陣法死氣。

  死氣在空中聚合成一根看不見的繩子,要把他再次拽回到山洞裡去。

  車門邊上,雲知月光著小腳丫站在防潮墊上。

  小姑娘懷裡緊緊抱著那隻洗得乾乾淨淨的長耳朵兔子。

  她沒有伸手去拉那個裝有小安的箱子,也沒有違背母親立下的安全規矩。

  她站在安全線之後,仰起白嫩的小臉,用軟糯清脆的聲音對水汽說了一句話。

  「小安!」

  小姑娘眨著明亮的大眼睛,聲音很甜,把整座山頭的寒氣都驅散了。

  「太陽快要出來啦,路在外面呢,你快過來呀。」

  原本在空中徘徊,猶豫不決的淡黑色水汽,在聽到這句話之後突然一震。

  殘留陣法伸出的死氣繩索,在這一聲純淨的呼喚中無聲斷裂。

  淡淡的霧氣順著早晨微涼的山風,沿著警戒線外面一條鋪滿金黃落葉的乾淨山道一寸一寸地飄出來。

  他沒有回頭去看那間黑暗的石室,那裡已經困了他很多個日夜。

  他第一次完全脫離了邪陣的控制,穩穩噹噹地落在了雲知月腳下的草地之上,變成了一顆在晨光中閃閃發光的透明水珠。

  雲知珩站在車門外面,從胸口口袋中取出記錄本,在小安的名字頁上畫了一個綠色的圓圈。

  「三十七個節點全部失效並清零。」

  雲知珩把本子合上之後,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警笛聲越來越響,幾輛印有特警標誌的公務車很快開到了現場,把沒有陣法保護的九先生押上了車。

  石室地下七枚生鏽鐵釘被陽光一照就變成了黑色鐵渣。

  天機盤中,雲歸蒼老的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釋然與疲憊,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罷了,後生可畏,七十年的執念,終究是我這個長輩的無能。」

  金色的光芒消失不見。

  天機盤上面的青石山門慢慢關閉,第三道封印發出咔噠一聲響之後就緊緊地閉合在一起了。

  黃銅羅盤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輕飄飄地落到了雲淺伸出的手心裡。

  就在所有人以為塵埃落定的瞬間。

  天機盤最下面的金屬邊緣處,黃銅底座本來很平滑像鏡子一樣,但是現在卻發出一種古樸的微光。

  光暈中並沒有什麼危險的東西。

  它是一把看不見的刻刀,在堅硬的黃銅上面一筆一划地刻畫出四個蒼勁有力的古篆字。

  那不是任何人的詛咒。

  那行字刻在盤子底部,發出溫暖的青光。

  【債盡,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