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債盡,門開。】
四道青光之中,古篆字一個接一個地在天機盤的黃銅底座上浮現出來。
光暈中透出時間久遠的氣息。
雲淺沒有被這道神秘的光牽著走,也沒有觸碰發光的文字。
她把黃銅羅盤放回粗布挎包裡面,拉上拉鏈之後就沒有再去看那座已經坍塌了的青嶺山石室了。
「三十七個陰煞節點,從因果到風水已經全部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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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淺轉過身,長風衣的下擺划過地上的碎石,說話的聲音還是那麼清冷利落。
她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最後的處理工作。
「小陳,開始後續的跟進工作。」
「所有受影響的孩子今天日落之前交給法定監護人,配合心理機構進行長期干預。」
「從小兔子專項基金的公帳上支出這筆費用,不允許以任何形式帶有保密協議的私人補償。」
小陳用力點頭,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來完成每一個任務。
陳律師走上前去,他抬手推了下金絲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理性的冷光。
「雲大師,現實中的司法渠道已經被完全封鎖了。」
陳律師打開厚厚的法務備忘錄。
「九先生背後的洗錢網絡,地下資金庫,三十七處違建物證以及李建業等人的口供已經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證據鏈。」
陳律師的手指觸碰到了起訴書的上方。
「這幾個人已經沒有希望用玄學反噬來收場了,法律會給他們最嚴厲的宣判。」
他從下面拿出兩張立案回執。
「莫桑桑設立的海外基金帳戶被全額凍結,她購買的借運玉器、參與兒童公益項目的所有簽名文件,全部作為證據提交給了法庭。」
「她失去了所有的名譽和自由,後半生也沒有機會再翻盤了。」
陳律師將卷宗合上,看向站在一旁的沈祁。
「還有沈家。周韻芳篡改病歷,沈明遠隱瞞基金會的財務問題,兩個人已經被限制出境,並且正在等待開庭審理。」
「林曼用金蟬脫殼之法來掩蓋自己的真實身份。不管警方最後查出的是活人還是死人,她放在石室最裡面那支錄音筆以及物流台帳已經把案件最後的一塊拼圖給拼好了。這場局不需要再留任何懸念。」
惡人沒有等來天降神罰。
等待他們的,是白紙黑字的判決書。
山林里一股陳舊腐臭的味道被清風一吹就沒了。
小安變成的透明水珠靜靜地停在雲知月腳邊的一片乾淨葉子上。
離開陣眼之後,他就有了自己的位置。
雲淺低下頭來,視線慢慢移到了小安身上。
「從今天起,你就不再是殘局中的煞了,也不用再給誰當替身,當護身符了。」
雲淺的話里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保護之意。
「小兔子專項會會出錢請專業團隊來安置你,你可以放心地待在陽光下,做你自己。」
水珠在樹葉上跳了兩下,好像一個快樂的孩子在點頭。
一陣踩在枯黃落葉上的腳步聲傳來。
沈祁穿了一件黃色的志願者馬甲。
他把現場所有的個人筆錄都交了出來,也把能夠使沈家從神壇上跌落下來的致命證據交了出去。
清算完後,他沒有上前訴苦,也沒有順理成章地提出復婚。
沈祁站在安全線外面的石板上。
他將受傷的右手伸到裡面的口袋中,取出用塑料包裝好的紙袋。
他將紙袋十分規矩地平放在雲淺面前的桌上。
他收斂了所有多餘的情緒。
雲淺的目光掃過去。
透明的封套裡面有一塊發黃的舊布,幾張邊角磨損的陰陽八卦紙牌以及一塊用紅筆寫著歪歪扭扭的「神機妙算」兩個字的舊木牌。
那是雲知珩在古玩街支起小攤位時,被沈祁拿走的東西。
沈祁的聲音非常沙啞。
「當年我拿走這些東西的時候,總認為只要拿出錢來砸出去,就能夠買斷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甚至可以買斷血脈。」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把以前那個愚蠢的自己連根拔起。
「東西歸還原主。我承認過去做得不好,也接受現在所造成的後果。」
他向後退了兩步之後,把所有的空間都讓給了雲淺。
雲淺抬手把封套拿起來,轉過身來交給旁邊的雲知珩。
她並沒有把舊東西扔到沈祁的臉上,但是只收下了東西。
雲淺面對著面前那個眼眶布滿血絲的男人。
「能夠認識到自己的責任就是你應該去彌補的地方。」
雲淺的聲音裡面沒有一點留戀的情感。
「孩子在成長的過程中要有一個父親。這就是你所扮演的角色,你可以繼續學習並實踐。」
她停頓了一秒。
「但我不需要丈夫。」
這句話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這不是大度寬恕的徹底原諒。
這是她身為母親,為孩子留下一份選擇親情的權利。
沈祁迎上她平靜無波的眼睛。
他沒有一點不甘心的辯解。
他只是站在陽光下,聲音已經降到最低了。
「好。」
雲知珩把找回的舊布,紙牌緊緊抱在懷裡。
小男孩板著一張很可愛的小臉走到沈祁面前。
他抬起頭來,防備之心比起開始的時候稍微少了一些。
「看在你今天交證據沒有拉後腿的份上,這次勉強算你做得合格。」
但他還是沒有改口叫爸爸,只是給出了一個客觀公正的評分。
雲知月吧嗒吧嗒地走過去。
小姑娘在衣服口袋裡找了半天,找到了一顆草莓味硬糖。
她牽起沈祁那隻布滿傷痕的大手,將糖果放在他的手中。
「沈叔叔。」
雲知月眨著大眼睛,說話的聲音很溫柔也很認真。
「這顆糖給你,以後,不要再把小朋友隨隨便便弄丟啦。」
沈祁緊緊握住那顆小小的糖果。
他彎下高大的身軀,紅著眼睛點了一下頭。
一直停留在樹葉上的小安,這會兒順風慢慢飄了起來。
他站在雲知月和雲知珩身邊,水汽在平滑的青石板上慢慢聚集。
一橫,一撇,一捺。
三個歪歪扭扭的楷體字清楚地刻在石頭上。
小安第一次扔掉了帶有詛咒性質的編號,自己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平安。
一個月之後,江城老城區邊上。
天機工作室新總部大樓已經通過了市建委的最高級別的驗收。
牆面又粉刷得非常乾淨明亮,走廊里也沒有以前留下的宣傳畫了,第三十七號也沒有留下什麼陰冷的東西。
小兔子專項正式成為了天機工作室的常設兒童空間安全項目。
一樓大廳的接待區。
陳律師從黑色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新的厚厚的委託書,雙手將它放到長案上。
「雲大師,這是城北規劃區的一個大型商業勘察方案。」
小陳穿了一套幹練的職業裝,在電腦上輸入預約登記編號。
陸承在玻璃門裡面拿著對講機給車隊安排安保封存箱的運輸路線。
馬路外圍,秦家派出的專業安保團隊在馬路外面的安全線以外的地方像鐵壁一樣把守著。
新大樓門外的花壇邊。
沈祁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防風服,安靜地立在陽光里。
他看著這塊掛著天機諮詢牌匾的地方,沒有上前打擾。
辦公桌前,雲淺拿起一支鋼筆。
看完委託書條款之後,她把一枚普通的1元硬幣握在了右手之中。
她抬眼的時候,清冷的目光和當初在古玩街擺攤時一樣,立下不能更改的規矩。
「老規矩。」
雲淺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先授權後檢查。」
雲知月牽著哥哥的手走在防滑地墊上。
雲知珩懷裡抱著那塊發黃的舊布和紙牌,身體站得非常直,在隊伍里走在最前面。
門外的沈祁看著他們,但是並沒有叫住任何人。
儲物櫃中的天機盤非常安靜。
盤底的三十七道陳年痕跡已經全部消失了,古老的青石山門在黃銅底座上發出幽幽的青光。
門後已經聽不到被關在黑暗中的人敲擊的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