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等到你們了,全都聚到了這面盤子裡了。」
九先生粗啞的變聲期聲音從天機盤黃銅裂縫裡傳出來,在大廳里颳起一陣陰冷的旋風。
小陳被突然響起的兩個聲音嚇得後退了半步,後背重重地撞在了資料柜上。
雲淺坐在長木桌後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她沒有按照九先生的激將法或者雲歸的催促去碰即將崩潰的第三封紋。
「小陳,按表計時。」
雲淺伸出兩個手指,在桌子上輕輕地敲了兩下。
「陳律師,開啟現場錄音。」
兩句很直接的話一出口,就把玄門長輩和邪道棄徒之間的戰鬥強行拉回了現代法務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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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律師推了推眼鏡,馬上按下了錄音筆上的紅色按鈕。
「天機工作室。」雲淺端起青瓷茶杯,銳利的目光落在了發光的天機盤上。
「沒有祖師爺的大排場,也沒有邪魔外道撒野的權利。既然人都到了,那麼提出問題的人自己回答。」
九先生在盤子裡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
「三十七代傳人,你還不是很清楚情況吧?在外面的節點上……」
「我問過你了嗎?」雲淺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
「閉嘴。」
大廳里馬上變得很安靜。
雲淺把目光轉向盤面上的青石山門虛影,提出了第一個主要問題。
「西郊舊倉中留下的第四十七代傳人照片上的人是誰?」
盤中的雲歸沉默了五秒之後,蒼老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不是你上一輩子所生,而是同一家族的前輩。」雲歸嘆了一口氣。
「舊門一脈的規矩,歷代女傳人不論年齡大小都稱姐妹。叫你一聲妹妹,是遵循了舊門的禮儀,你當然可以接受。」
跨越七十多年的身份之謎,在這裡被揭開了一部分。
「至於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雲歸的話里透著經年累月的沉重與不甘。
「七十年前,外門棄徒九某想用小孩的情緒來祭祀,搶奪天機盤中的禁術。我當時沒有殺死他,只好把那半卷禁術吞了下去。用自己的魂魄以及殘卷一起埋在第三道封紋之下。」
陳律師在一旁用鋼筆在備忘錄上飛快地寫著。
「雲大師,這樣就對了。」陳律師法務的直覺很好。
「對方用六年時間收集起來的兒童負面情緒來腐蝕外部,打破封鎖住他們想要得到的殘卷的封印。」
雲淺沒有去看紙上的記錄。
她看著天機盤,刀鋒般的理智直指陣法第二層的陰謀。
「我是青玄山第三十七代關門弟子。」雲淺的話落到桌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九某在江城的時候,就布置了三十七個吸取兒童情緒的空間節點。」
坐在安全線以內的是雲知珩,手裡拿著輕薄的筆記本電腦,在鍵盤上打字。
「這不是命運的安排。」小男孩的聲音很清脆。
「九先生把陣眼叫做第三十七號,並且把編號刻在了我們新樓的承重牆上。就是要讓人產生錯誤的印象,讓媽咪做出錯誤的判斷。」
雲淺順著兒子的話得出結論。
「偽造虛假的代號傳承。」雲淺把杯子放回原位。
「他想讓我誤以為這是門派考核。按照數字提示走,沒有防備的話,在三十七號廢棄房間中就會留下我自身的本源氣息,最後替他完成天機盤的易主。這是一個很不好的文字陷阱。」
大廳里沒有人提出異議。
過了好一會兒,雲歸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並且她也承認了這件事。
「他是一個心術不正的小人,但是陣法已經做好了。第三封紋如果一直受到外界節點的衝擊,一旦破碎,就會波及到你的本元。因此我才讓你開門。」
「你讓我開門。」雲淺一點也不恭敬,語氣比之前還要冷酷十倍。
她伸手一指,就指向了躲在後面的雲知月。
小姑娘左手掌心的半枚古篆印記仍然很燙,通紅得有些嚇人。
「你清楚強行開啟會對持盤人造成傷害,但是你仍然隱瞞了代價,並且剛才還想借著血脈同頻之機,用我女兒手上的印記強行將她拉過來。」雲淺向前邁了半步。
「你想要保護天機盤,這是你所認為的大義。」
把所有的虛偽面具都去掉。
「但是你因為自己是長輩,就把我的女兒當成可以隨意使用的傳話筒。那麼舊帳怎麼算呢?」
盤中傳來了很乾燥的喘息聲。
「這是權宜之計。」雲歸的聲音還是帶著高傲的固執。
「如果大局崩潰的話,不光是這兩個孩子,整個江城都會成為棄徒們的試驗場。為了保護青玄山千年的傳承,即使有陣法反噬又怎麼樣?」
「天機工作室不認為犧牲小我來成全大局是合理的。」雲淺把手中剩下的半杯茶直接潑到了地磚上。
茶水飛濺出去,把前面蔓延過來的地氣給截斷了。
「陳律師,草擬拒絕委託函。不接將危險轉嫁給五歲孩子的僱主的單子。」雲淺的目光如同寒霜一樣落到青石山門之上。
「馬上停止用我孩子的身體來發出聲音。如果不能把這條線,這個盤子都斷掉的話,你就永遠待在裡面吧。」
雲知月光著的小腳丫,右手抱著長耳朵兔子,歪著頭。
「那個老太太脾氣硬啊。」小姑娘軟軟地開口。
「可是媽咪一點都不怕她呀。」
雙方僵持了足足一分鐘。
天機盤表面的暗金色光芒迅速閃爍了兩下之後,又全部收了回來。
雲知月手中那鮮紅的,滲出血跡的印記已經完全變暗,溫度也回到正常的水平。
雲姑娘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小肩膀也放鬆了下來。
雲歸也只好讓步,主動收回了想要壓制後輩的同頻共鳴。
盤面又恢復到了絕對的寂靜狀態。
這時候從縫隙中傳出了一個陰險的笑聲。
「這是一出長幼不和的好戲。」九先生的電子音很粗糙,並且裡面充滿了無法掩飾的狂熱。
「既然沒有人願意做出一些讓步,犧牲的話,那麼就不要浪費時間了,全部都給我陪葬吧。」
雲知珩看著電腦屏幕,小手在鍵盤上敲打的動作突然就停了下來。
「媽媽,外面的三十六個紅點都熄滅了!」
這不是危機解除的信號。
此時九先生主動關閉了全城三十六個副節點的傳播功能!
他不想要收集到的各種各樣的情緒,只把所有的怨氣都壓縮成一根引線,順著地脈風水網瘋狂地倒吸回去。
咔啦——
天機盤的黃銅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之聲。
第三道封紋被外來倒灌的力量撕裂成一條貫穿正反兩面的黑色裂痕。
同一時間。
沈祁站到青嶺山腳下之後就抬頭看著天空,手裡緊緊握著鐵鍬。
地底深處傳來一陣地動山搖般的響聲。
深山老林。
靜靜的沉睡了七十年的舊石室,最外面的一層厚重石磚正一寸寸地崩裂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