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之後,雲淺沒有給陣法下一步的變化留下任何的時間。
「退回去。」
她對著沈祁乾脆利落地拋出三個字。
「退出防爆車的五米範圍之外,自己進法務畫好的醫學隔離區,不能邁出一步。」
沈祁沒有說什麼,只是很聽話的往後退開。
他小臂內側的黑色細紋如同無數條活生生的黑蛇一樣沿著皮膚紋理往上爬,幾乎要將他的手腕脈搏全部覆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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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並沒有去看雲淺後面跟著的兩個孩子,故意側過身去把那可憎的左手藏到視線之外。
陳律師拿著平板電腦,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雲大師,這道因果線的法務底座很清楚。」
陳律師的聲音通過防爆車的擴音器傳遍山道。
「六年前,沈先生親筆簽下了那份放棄雙胎血緣與法律義務的離婚協議,這是白紙黑字生效過的文本。」
他頓了頓,接著說,「九先生現在正用當年父親單方面拋棄所產生的惡意來把沈先生設定為三十七個孩子的陰煞怨氣的人形入口。」
想要強行中止這種陣法的激活。
不可以依靠外力來焚燒,也不可以使用符咒來阻擋。
解鈴還須繫鈴人。
「你得認。」
雲淺站在黃色警戒線之外五米左右的地方望著沈祁。
「當年簽字用的是你自己的手。不管你現在說是由於你母親周韻芳的隱瞞,還是因為莫桑桑送給沈家的那些可以改變命運的東西。」
她的每一個字都鋒利如刀,仿佛法官在法庭上敲擊的法槌。
「成年人落筆擔責,錯了就是錯了。只有在這裡,清清楚楚的親口把遺棄骨肉之責完完全全承擔在自己的頭上,不怪任何人被蒙蔽,這樣單向牽引的惡氣通道才會沒有養殖之地。」
這時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打開雙閃衝出山腳處的封鎖線,在石階下面停下來。
一身西裝的沈氏集團的代表律師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
手中拿著一部正在通話的手機,並且開啟了免提模式。
「沈祁!你瘋夠了沒有!」
周韻芳歇斯底里的尖叫聲從喇叭里傳出,刺耳得讓人耳朵生疼。
「我已經把所有的門路都用上了來保沈氏的盤子。你現在配合雲淺把髒水全潑到自己的頭上,這是幫著外人給整個沈家帶來災禍!立刻停止你剛才所做的一切荒唐的事,和我們派去的老宅那邊的人一起舉行一個澄清發布會!」
周韻芳罵的含混不清,透著瘋狂的掙扎。
家族代表律師拿著文件包,擦去額頭的汗水,急不可耐的催促沈祁。
「沈先生,夫人的說法是對的。不能在這裡承擔因果關係上的罪責,一旦形成了筆錄或者錄像,沈氏明天的股價就會全部跌停。你現在保持沉默,之後所有的對接工作就由我們的律師團來做。」
沈祁用沒有被黑痕侵蝕的右手,伸手推開了那部開著免提的手機。
他看著那個還在滔滔不絕的家族律師,蒼白的臉上只有無盡的冷漠。
「我已經不是沈氏的總裁了,沈氏的股價跟我沒有半點關係。」
沈祁轉過頭,對著擴音手機那頭的母親開口。
「六年前,我沒有去看她一眼就將協議書放在她的面前讓她簽了字。」
他喉結重重地滾動了兩下。
「由於自大,從來沒有把她放在心上,所以不知道她懷孕的事。錯誤都是我自己的,我不需要任何推卸責任的理由,更不會拿家族的利益來掩飾。」
被這樣的話嗆到之後,周韻芳在手機那頭劇烈的喘了口氣,隨後便聽到了瓷器摔在地上摔碎的聲音。
沈祁沒有理會。
從黃色義工馬甲裡面取出了一個裝有文件的透明防水袋,將它扔到了安全線之外的一塊石頭上。
「陳律師,這是六年前的離婚協議書原件複印件以及前幾天讓別人去銀行取來的我的個人帳戶資金流動情況。」
沈祁的聲音很沙啞。
「六年前我自己選擇了不聞不問,自己簽下的放棄協議。父債由我來償還,我不會去指責別人騙了我。所有原始資料都已交給警方,法務部門歸檔,因此產生的後果由我一人承擔。」
透明的隔離薄膜內。
小安化成的那一團淡黑色水汽,在沈祁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很輕微地在原地轉了兩個圈。
雲知月抱著長耳朵兔子,安安靜靜地看著石門的方向。
雲知珩則抱著他的筆記本電腦,把視線從沈祁的臉上移開,低下頭去按回車鍵,小嘴依然抿成了一條平直的線。
雲淺走在枯黃的落葉上,走到隔離線旁邊的時候步伐非常穩定。
她低下頭來,視線落在沈祁已經布滿黑色細紋的左臂上。
「你不必認為這是在自我犧牲。」
雲淺的聲音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冷靜得就像一個正在計算數值的儀器一樣。
「六年前簽錯的字,現在用果實來償還。承認錯誤是犯錯誤的人應該承擔的責任。」
她看進沈祁的眼睛,把所有可以粉飾的東西都給砍掉了。
「這只是在結帳,這不是你拿來換取孩子原諒的籌碼,更買不來任何破鏡重圓的門票。你不要搞混了這裡的邏輯。」
沈祁面對著她雪一樣潔白而冰冷的目光。
他沒有上去求饒,也沒有用快要廢掉的一條胳膊來博取同情。
「我明白。」
沈祁的聲音很低沉。
「這是還債。我不配要籌碼。」
就在完全接受了這筆爛帳之後,不再把責任推到當年那個複雜的局面上面去的同時。
他手腕上原本黑色的紋路已經不再流動了,就像是失去養分的藤蔓一樣。
它們不再向上跳躍,蔓延,而是僵硬的卡在手腕動脈之下的一寸之處。
被七根生鏽的長釘強行引導出的怨氣,在入口處被切斷了可以用來逃避的偽裝之後,就再也無法找到與同頻命格相連通的媒介了。
山林里的風聲短暫地靜了下來。
還沒有來得及鬆口氣,暫時的平靜就已經到來。
灰白色的厚重石門最裡面發出一種很可怕的鐵鏈拖行的聲音。
一條不分男女,回聲很大,從石門縫隙中傳出來的聲音。
在寂靜的亂石林中,這個聲音顯得非常清楚。
「從因果上來說,債務已經償還完畢了,但是風水上的帳目還沒有結算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