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淺看了下牆上地圖上的光暈之後,說話的語氣非常平穩。
「陳律師,去走聯合勘驗程序,申請進入該區域的正式批文。」
她把茶杯擱回紅木長案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陸承,安排五輛重型越野車,兩輛專業防爆車。」
雲淺直接就發出命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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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秦家方面聯繫,把一隊安保人員借調過來,在外面維持秩序,今天傍晚之前,全體成員都進入青嶺山。」
整個天機工作室的大廳里只剩下鍵盤敲擊的聲音。
沈祁坐在角落裡的木板凳上,站起身走到了長桌旁。
他從黃色志願者馬甲上取下幾張摺疊好的A4紙放到桌子邊上。
紙上有一些乾涸之後的泥水痕跡。
「這是沈家在六年前對青嶺山祖墳外面的一片荒地進行擴建修繕時簽署的施工合同原件複印件。」
沈祁的嗓音透著脫水後的干啞。
「最後一頁附有當時地質勘探的原始掃描圖片,在右下角有我的親筆簽名。」
面對陳律師的目光時,他的臉色非常平靜。
「我「把這份材料作為個人補充證據提交給法務部,到地方之後我可以帶路指出當年動土的地方。」
沈祁向後退了半步,但是並沒有表現出什麼邀功請賞的意思。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證人,並不隸屬於沈家。」
陳律師接過那份文件,仔細翻看了上面的蓋章和簽字,隨後點了點頭裝進黑色的公文包里。
兩個小時後,幾輛黑色的重型越野車發出隆隆的聲音停在了青嶺山腳下。
外圍拉著長長的黃色警戒線,兩輛帶閃光燈的公務車早早停在了路邊。
雲淺穿著一件乾淨利落的素色長風衣,踩著平底靴走下車門。
防爆車停在後方,雲知珩和雲知月被小陳按在車裡,沒有讓他們下來接觸現場的泥土。
陸承手裡拿著一個特製的恆溫鉛封物證箱,裡面裝著小安氣霧,在防爆車的車門旁邊守著。
山路上有很多落葉,幾個穿黑色西裝的保鏢把上山的路給堵住了。
沈明遠滿臉油汗地沖在最前面。
他的肚子鼓鼓的,胸口的領帶也歪七扭八的。
「沈祁!你這個大逆不道的畜生!」
沈明遠指著走在最前面的沈祁,氣得罵了一句粗話。
「你丟了沈氏的總裁職位還不夠丟人,現在居然帶著外人來挖沈家祖先的墳墓,你不怕遭天譴!」
沈明遠揮揮手,讓後面的保鏢把石頭台階擋住。
「這是我們沈家的私人家族財產,誰敢踏上去半步,我就告你們私闖民宅破壞祖產!」
沈祁站在山道的石階前,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沈明遠激動地伸出手來,狠狠地拍了沈祁一下。
沈祁被推後了半步,身體晃了一下之後又站穩了。
「二叔。」
沈祁看著氣急敗壞的長輩,說話的聲音非常冷漠。
「我已經辭職了,沈家的體面和我沒有關係。」
沈祁說話的聲音很平和。
「當年我所簽的字我都認罰,我把當年的修繕合同也一併交了上來,今天我只是來指認現場的。攔就攔吧,我自己攔,但是不會為你們攔住任何一道法務程序。」
沈明遠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你這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
沈明遠正準備叫來保鏢把人趕出去的時候。
陳律師邁步走上石階,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蓋著紅章的正式文件,直接懟到沈明遠的眼前。
「沈先生,這是兩小時前司法機關聯合出具的現場排查勘驗批文,附帶市建委下發的非法違建地質排查令。」
陳律師推了下金絲眼鏡,法務的壓力如同大山一般壓在心頭。
「這是三十七個兒童安全案件需要追查的地點,不管這裡埋的是誰家的祖先,都必須配合勘驗。」
陳律師看著沈明遠帶來的人手,眼神冰冷。
「阻礙司法排查等於妨礙公務,你大可以讓他們出去,外面的執法車的位置很充足。」
沈明遠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看著下面的公務車,冷汗順著額頭流到臉上。
保鏢們互相看著對方,自覺地退到一邊,給上山的人讓出了一條路。
雲淺沒有去看沈明遠的醜態,而是帶著自己的團隊順著石階往深山裡走去。
繞過前面修繕好的沈家祖墳之後,他們就來到了一片很久以前就被遺棄了的亂石林中。
勘探人員拿著能量探測儀。
儀器發出短促而尖銳的滴滴聲,屏幕上的指針也在大幅度地搖晃。
「雲大師,找到了。」
技術員用紅色的噴漆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雲淺走到前面,從托盤裡取了一把鐵製的小鏟子,沿著所畫出的標記將地面上厚厚的落葉和腐殖土鬆動。
泥土下方,露出一截嬰兒手臂粗細的生鐵。
那是一枚生著刺目紅鏽的長釘,深深刺進岩石的縫隙中,並且散發出一股陳年腐臭的味道。
陸承帶著人分散之後,在周圍的七個方向上都標出了地下埋著的紅鏽長鐵釘的位置。
一共七枚。
小陳拿著筆記本站在不遠處記錄,臉色十分難看。
「老闆,這就是吸小孩情緒的陣眼嗎,這也太陰毒了。」
雲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懸在那枚紅鏽鐵釘上方。
她沒有碰觸那堆泥土,眼裡出現了一種非常強烈的寒意。
「這不是陣眼,這是固定的連接點。」
雲淺的聲音迴蕩在寧靜的山林之中。
「這七根釘子,就像是在風水經絡上打下的七個死結。它們把沈家老宅佛堂底下的那口活井、西郊三十四號舊倉,還有散布在江城外圍的那三十七個兒童情緒空間,全部縫合在了一起。」
她站起身來觀察四周的地勢。
「如果不是陣眼中心的話,那麼真正用來聚氣的地方到底藏在哪裡呢?」
就在這個時候,雲知珩手裡拿著一本很輕的筆記本,在幾個防爆人員的陪同之下從山下走到了山上。
小男孩站在紅線外圍,把電腦屏幕調轉過來。
「媽咪,地質雷達的穿透數據顯示,這七根釘子攜帶的能量波段並沒有往地下走。」
雲知珩指著屏幕上的一條紅色匯聚線,語氣十分篤定。
「它們形成了一個倒扣的漏斗形狀,把所有的負面能量全部往後方導流過去了。」
小男孩的手指摸到了地形圖上一塊黑色的空白區域。
「就在祖墳後面的已經被人工封閉了好久的一間舊石室中。」
眾人順著雲知珩所指的方向把枯枝,藤蔓等清理乾淨之後,來到山體之後。
那是一扇非常厚重的灰白石門,門口堆滿了用來封堵的亂石和帶有年份的水泥塊。
石門縫隙中散發出一種使人覺得不舒服的陰冷之氣。
陸承帶著人很快就在石門外面十米的地方拉上了兩條黃色的警示安全線。
他把手裡的那個特製鉛封恆溫物證箱小心地放在安全線邊緣的一塊平整石頭上。
雲淺走到石門前,還沒來得及吩咐勘探儀作業。
就在這個十分安靜的山道上。
石門裡面傳出一種很清脆的聲音,穿過厚厚的門板傳了出來。
「嘩啦。」
是一道沉悶的鐵鏈拖過粗糙地面的刮擦聲。
這聲音與天機工作室中從天機盤裂縫中發出的聲音完全一樣。
此時此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擺在安全線邊緣那個沒有任何生命的恆溫物證箱,突然發生了一絲輕微的搖晃。
箱體內部的溫控燈閃爍了兩下。
小安所發出的淡淡的黑氣中帶有一些寒意,從箱子上的密封閥處溢出了少許。
那幾滴帶著怨念的水珠沒有亂跑。
它們像是被某種本能驅使著,順著隔離膜的外表面歪歪扭扭地匯聚成線。
一筆一划。
冰冷的水珠在箱子上留下幾個十分清晰的水痕字跡。
【我從這裡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