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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開封要先問清代價

  鐵柜子里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威脅,在大廳的半空中重重落下。

  四周非常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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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淺坐在紅木長桌後面,把手中的青瓷茶杯放回杯墊上,發出清脆的瓷器相碰的聲音。

  她沒有起身去揭開鐵皮柜上的封條,更沒有因為對方拋出的七天倒計時而方寸大亂。

  「陳律師,小陳,珩珩。」

  雲淺目光平視前方,語氣平穩而果斷地發出指令。

  「把我們目前所掌握的所有有關這面盤子的封盤記錄全部列出來。」

  她不僅不接盤中人的話茬,反而直接走現實的盤查程序。

  小陳立刻搬來一塊白板,拿起黑色記號筆站在旁邊。

  陳律師翻開面前厚厚的卷宗,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第一項記錄。七十年前,青玄山外門弟子盜用禁術的時候,守門人為了不讓對方得逞,就把自己和禁術殘卷一起埋進了天機盤裡。」

  陳律師吐字很清楚。

  「這是目前唯一一份帶有書面證明的舊門記錄。」

  雲知珩盤腿坐在實木大椅上,手指在輕薄筆記本上快速敲擊。

  小男孩將幾份掃描件投屏到白板旁邊。

  「媽咪,根據西郊舊倉庫以及此樓中出土的物證。」

  雲知珩揚起小臉,聲音清脆。

  「九先生在該城市中設置了三十七個吸收兒童情緒的活陣節點。他們想要用這些同源的氣息來從外面破壞掉天機盤的防禦。」

  雲淺微微頷首。

  「繼續往下列。」

  小陳拿筆在白板上寫了幾個大字。

  雲淺看著鐵柜子,說話的聲音很尖利,像是手術刀一樣。

  「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你作為當年捨命護盤的守門人,應該知道九先生手段很惡毒。」

  她點出其中的矛盾。

  「他六年裡一直想讓我開盤,現在你也在裡面逼我開盤。你們的目的竟然在這一節點上達成了一致。這就是所謂的救人嗎?這就是所謂的請君入甕。」

  鐵柜子里那陣尖銳的嗡鳴音效卡殼了。

  裡面的聲音久久沒有傳出來。

  過了大概一分鐘後,原來很高亢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這次的聲音里多了一種被戳破之後的妥協和乾燥。

  「你很聰明,也足夠謹慎。」

  盤中人的聲音低了下去。

  「第三道封印並不是只用來封鎖我的。下面還有一段被叛徒用邪術篡改過的傳承記憶。」

  鐵皮柜子上掛著的黃符沒有風吹也會晃動,邊角處發出獵獵的聲音。

  「當年他偷走了禁術的一半,另一半則用受害孩童的怨煞之氣加以污染。如果不加制止的話,只要天機盤還在你的手中,被篡改的因果總會順著傳承印記反噬到你身上。」

  盤中的聲音很急。

  「我逼你開盤,是因為如果強行在外部切斷節點,第三道封紋就會不受控制地爆開。到時候,你作為這一代的持盤人,本元必定嚴重受損。」

  話一說完,躲在雲淺後面的雲知月就立刻彎下了腰。

  小姑娘光著腳丫,右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左手掌心。

  額頭上馬上就冒出了汗珠。

  「媽咪。」

  雲知月聲音有些發顫。

  「我的手心裡,好像被針扎了一下,好燙呀。」

  雲淺轉過身來,溫柔地牽起了女兒的手。

  雲知月原本白皙的手心中間,那道只有她自己能夠看到的古篆印記,此時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它不僅會傷你。」

  盤中人的聲音變得凌厲,直逼雲淺的軟肋。

  「你女兒生來就具有和青玄山共鳴的能力。只要你的本元受到損傷,她手上的印記就會立刻做出反應,替你承受損失!」

  此時的大廳里空氣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小陳手裡拿著的記號筆也掉到了地上。

  陳律師把卷宗合上之後,臉上的表情非常凝重。

  「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話,就無法保護好這兩個孩子。」

  盤中人把最後的籌碼都押上了,想用血緣親情來動搖雲淺的心智。

  「只有馬上解除封印讓我出來,我才能夠用本體壓制住泄露出去的怨煞。我是你的長輩,我不會害青玄山的血脈!」

  雲淺放開女兒的手,直起身子。

  把雲知月拉到自己的身後之後,又轉過身來看著嗡嗡作響的鐵皮柜子。

  「我再說最後一次。」

  雲淺一字一句地說,聲音很平穩。

  「我不吃道德綁架這一套。」

  她向前邁出半步,冷硬的態度已經可以斬斷別人繼續逼迫了。

  「不能因為你在這個時候拋出一個所謂的親近身份,我就要拿我女兒的安危去當一把替你開門的鑰匙。」

  她用銳利的目光盯著被貼了封條的地方。

  「這叫敲詐。天機工作室,不跟藏頭露尾的人談交易。」

  大廳的玻璃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沈祁穿著那件泛舊的黃色志願者馬甲,停在門檻外的警戒線邊緣。

  他剛剛在外面把幼兒園帶回來的廢舊木架全部歸類堆好,短髮上還沾著一點白色的牆灰。

  他在外面聽到屋子裡的談話,並且看到了雲知月捂著手心叫疼的樣子。

  他喉結上下滾了兩下,邁過門檻,走到了長桌旁。

  他沒有理會自己的孩子,直接走到陳律師面前,把左袖子往上一捋。

  「既然目前還無法找到三十七號節點真正的中心,也不能確定裡面那個聲音所言有幾分屬實。」

  沈祁的聲音沙啞,但吐字異常清晰。

  「那就用我身上的東西去找線索。」

  所有人的視線落在他的左手腕上。

  原本乾淨的小臂內側,此時盤踞著幾條黑色細紋,如同活物一般遊走。

  這些黑痕順著血管的脈絡往上攀爬,帶著一種陰冷的衰敗氣息。

  這是當年他親手簽署斷絕血緣關係的離婚協議書之後留下的父債因果。

  「九先生這六年來,一直想利用這道因果線把孩子們拖進水裡。」

  面對雲淺的目光時,沈祁臉色蒼白但是眼神很堅定。

  「這東西跟那三十七個節點是同源的。我站在這裡,不用去破什麼封印,你們直接用它做引子進行定位追蹤。」

  他沒有提一句過去的恩怨,也沒有用這滿手臂的駭人黑痕去換取哪怕一丁點的同情。

  「只要能儘快找出九先生的藏身地,這道印記你們隨便用。」

  他說得公事公辦,就好像在交出一份普通的商業文件。

  雲知珩從小椅子上滑下來,抱著輕薄的筆記本站到桌邊。

  小男孩看見沈祁手腕上可怕的一條條黑線之後,嘴唇抿得很緊,好一會兒都沒有開口。

  雲知月躲在媽媽身後,歪著腦袋看了一眼,立刻把頭埋進長耳朵兔子的絨毛里。

  「陳律師,拿相機。」

  雲淺的視線在沈祁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秒,隨即移開。

  她並沒有因為他的主動獻身而露出絲毫感動的表情,語氣還是像往常一樣冷冷的,克制的。

  「把這道因果痕跡的生長走向、尺寸,全部拍照留檔。」

  雲淺轉頭看向小陳。

  「小陳,聯繫法醫和第三醫院的急診科醫生過來,給這道痕跡做現實層面的醫學和法務記錄。」

  沈祁的手臂停在了空中。

  「你不接受這種方式?」他聲音很低。

  「天機工作室只講規矩和流程。」

  雲淺坐在椅子上,將那份攤開的風險初步報告合上。

  「你需要為當年簽錯字所造成的影響負責,這是你應得的果報,你應該承受它。」

  雲淺的目光像一捧乾淨的雪。

  「但我不接受你用自殘的方式來表演苦肉計,企圖得到孩子們的信任與原諒。一碼歸一碼。」

  沈祁眼底的光黯淡下去。

  他順從地垂下手臂,將衣袖重新拉好。

  「好,我配合醫生和律師記錄。我不跟孩子們說話。」

  他後退兩步,坐在大廳角落裡那張待客的硬板凳上,安靜得就像一個看不見的存在。

  就在這個時候,被貼滿黃膠帶的鐵皮隔離櫃裡,突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光暈。

  那面被鎖在裡面的天機盤,居然在沒有雲淺接觸的情況下,自行亮了起來。

  一道道暗金色的流光順著鐵皮柜子的縫隙滲透出來,在半空中交織。

  「媽咪快看!」

  雲知珩馬上敲擊鍵盤,把平板屏幕亮度調至最大。

  半空中那片暗金色的光暈照射到牆上之後,在牆上形成了一幅江城詳細的城市地圖。

  這不是由電腦繪製出來的二維圖紙,而是一幅展現風水氣運流轉的三維實景圖。

  地圖上原來位於老城區外圍,構成不規則閉環的三十六個紅色光點,此時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散。

  「第三十七個節點的位置被強行觸發了。」

  陳律師盯著牆面,語速極快。

  那些代表兒童情緒壓抑點的紅光,已經不只存在於學校,醫院等封閉的空間裡了。

  它就像一張鋪開的血色大網一樣,很快覆蓋在了江城的幾條主要道路上,高架橋上以及市中心繁華的商業CBD上。

  紅光越蔓延越遠,一條條粗大的經絡也連了起來。

  「三十七號節點的最終範圍,不僅僅是這一棟樓。」

  雲知珩雙手在鍵盤上飛速比對地形數據。

  「九先生將所有的副節點都連接起來了!江城的風水格局也被這三十七個點給完全封鎖住了。」

  最後,所有的紅線跨過了江城的市區邊緣。

  一條非常醒目的暗紅色主線,從天機工作室新總部的地下延伸出去,一直往北。

  紅線的盡頭指向地圖最外面被森林包圍的一座山頭。

  那個地方,原本是沒有任何兒童活動空間的。

  牆面上的光暈最終都集中到了唯一的終點處,並且發出一種很不祥的死氣。

  陳律師推了推眼鏡,看著那個地方的坐標標點。

  他的聲音在大廳里顯得格外沉重。

  「那是江城北郊的青嶺山。」

  陳律師轉過頭來,看著坐在一旁沉默不語的沈祁。

  「這個最終的陣眼落點位置。」

  「在沈家祖墳的地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