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雲淺直接按下了電腦主機上的彈出鍵,把裝有音頻文件的黑色U盤取了出來。
她沒有在原地停留,而是轉身就往通向後院的通道走去。
「陳律師,請將這份名單以及錄音備份一併交給市局經偵處和未成年人保護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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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淺一邊走一邊把後面的事情告訴了別人。
「今天打過電話的家長,明天安排心理團隊跟進。」
雲知月光著腳丫跟在後面,抱著長耳朵兔子正要往地下室走。
雲淺停在了台階的最上面一層,轉身之後把女兒給攔了下來。
「月月,留在上面。」
雲淺的話中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隨手就把一塊驅邪木牌掛在了樓梯扶手上。
「下面的氣場不穩定,你現在不能下去,去跟哥哥核對檔案記錄。」
雲知月乖乖地點了點頭,沒有像往常那樣撒嬌要抱。
她抱著兔子後退了兩步,坐在地毯邊上,瞪著眼睛望著通往地下室的門縫。
雲淺獨自邁下灰色的水泥台階,一直走到地下隔離區的最深處。
這裡沒有陽光照射,只有一盞防爆燈發出微弱的光亮。
地面最裡面的地方有一塊雲知珩畫了小八卦陣的厚軟墊。
小安是一團淡黑色的水汽,在墊子中央蜷縮著,靜靜的仿佛一滴沒有生命的冷水。
雲淺把摺疊椅拉過來坐了下來。
她把手機從口袋中取出來,插入U盤轉換器,並把音響音量調至最大。
「滋啦——」
屏幕亮起來之後,地下室里修復好的電流聲非常刺耳。
緊接著,那個毫無起伏的小女孩聲音在四面牆壁之間來回碰撞。
「老師說,第三十七個位置,要留給新的孩子。」
第一遍播放結束。
原來靜止不動的黑色水珠表面忽然出現了許多細小的漣漪。
就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
雲淺面無表情地在屏幕上點了下之後又按了一下重新播放。
「老師說,第三十七個位置,要留給新的孩子。」
第二次播放完畢。
軟墊上的一滴水珠很快擴大到原來的一倍多大,兩秒之內周圍溫度就下降到了冰點。
空中有一團半透明的人形水汽正在慢慢聚攏。
他沒有臉,甚至沒有一個完整的身體輪廓,只有一雙霧氣凝聚而成的小手,痛苦地捂在耳朵的地方,發出流水般的震動聲音。
雲淺關掉音頻之後就把U盤拔出來放到旁邊的小桌上。
「你聽過這個聲音吧。」
雲淺望著那團顫抖的水汽,用鐵一般的事實來說明。
水汽沒有開口說話的本能,在墊子邊上走來走去。
一滴滴陰涼的水珠順著霧氣滴下來,落在旁邊的白紙上。
那白紙是雲知珩之前拿來墊桌角的。
水漬在紙面上緩慢地向外擴散。
第一筆為一點,第二筆為一橫,第三筆為向下的一撇。
一個歪歪扭扭的「宀」頭出現在紙面上。
水滴接著往下砸。
「女」字的一撇剛寫出來,水汽就仿佛用盡了力氣一樣,砰的一聲又散成了水跡。
這是沒有寫完的「安」字。
站在樓梯口拐角處的小陳,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牙齒都在打架。
「老闆,他對這個錄音有這麼大的反應。」
小陳扶著樓梯,由於太緊張了所以聲音都變調了。
「他肯定不是那個要找主人的三十七號惡靈,他是當年被那家託管中心私自扣下的那批孩子裡的一個啊!」
小陳快步跨下兩級台階,從口袋裡拿出一盒打火機。
「老闆,新總部牆上紅字是招魂的,我們手中的錄音就是陣眼引子。」
她拿著打火機,直接給出最直接的建議。
「或者我們乾脆早點將磁帶原件,錄音機以及所有沾染了邪氣的東西一起燒毀,免得到時候夜長夢多又把37號給請來!」
「啪。」
雲淺把手機放到摺疊桌上面。
她轉過頭,清冷的視線如同實質般定在小陳的臉上。
「天機工作室開門做生意,立的第一條規矩是什麼?」
小陳被問得一愣,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不燒沒結清的因果,不毀有出處的殘場。」
雲淺從椅子上站起來,穿上了一條素色長裙,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十分凌厲。
「小安不是我們用來破局的物證,也不是一個用來測試凶吉的羅盤掛件。他是一個實打實的、有生辰有來處、甚至連名字都被人剝奪了的孩子。」
雲淺走到樓梯口。
「如果為了省事,隨便把受害者的執念和牽連一把火燒個乾淨。那我們和牆後面那個畫陣局的畜生,有什麼區別?」
小陳手裡的打火機滑落回口袋裡,她羞愧地低下頭。
「老闆,我錯了。我就是害怕他會把新樓那個惡靈招來傷害咱們。」
「查因果,不用弱者當擋箭牌。」
雲淺收回目光。
地下室的台階上方,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雲知月光著小腳丫站在安全門外圍。
小姑娘手裡拿著一隻今天剛從樓下便利店買來的、嶄新的塑料包裝絨毛兔子。
她沒有跨過雲淺畫下的警戒線,只是把那隻玩具兔子平穩地放在了第一級台階的邊緣。
「小安,這個沒有沾灰,送給你。」
雲知月軟糯的聲音在台階上方迴蕩。
她沒有去追問小安的名字,也沒有要求他做出任何回應,只是放下禮物,乖乖退回到地毯上。
雲知珩抱著他的加厚記錄本走過來。
小男孩向下看,台階下面有一灘水漬。
他拿起手裡的水筆,在檔案表的登記處把之前的數字劃掉了。
他在表格上重新寫下了一行字:【物證004號事件,小安已經確定了來源。】
把這張紙放進檔案里之後冷哼了一聲。
「既然是受害者,那就查清楚。以後檔案上就叫小安,不叫那個吃閒飯的小鬼了。」
樓下,摺疊椅旁的防爆燈閃爍了一下。
原本已經靜止不動的水漬又出現了變化。
水流在白紙上重新匯聚。
並不是要把殘缺的「安」字補全,而是沿著紙張的邊緣快速向右滑動。
一筆,一橫,一撇。
白紙上歪歪扭扭地留下三個字,非常刺眼。
【不是我。】
小陳剛放鬆下來的神經又緊繃起來,她指著那張紙。
「他不是三十七號?那那個在牆裡敲門的到底是誰啊!」
小安化成的水漬沒有任何回答。
紙上多餘的水分沿著邊緣流到地下室的水泥地面上。
一條細長的、泛著陰冷水光的水流線,像是一根精準的導向箭頭,在地面上快速延伸。
水流穿過木桌的桌腿。
越過存放雜物的舊紙箱。
最終停在了地下室最裡面,防範最嚴密的地方。
那是大廳角落裡,那個被雲淺用交叉黃膠帶固定好,並且在下面壓上三枚隔煞銅錢的鐵皮封存櫃。
水流到了櫃門鎖眼的地方。
從舊宅中帶回的已經全部裂開的天機盤。
此時就靜靜地鎖在鐵皮柜子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