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穩穩地停在了鐵皮封存櫃鎖眼的地方。
柜子里的天機盤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小陳靠在地下室的樓梯扶手上,兩排牙齒止不住地打架。
「老、老闆,他指著的可是那塊盤子啊!」
雲淺順著地面那道細長的水痕看過去。
她沒有往前邁出半步,也沒有伸手去撕開柜子上的交叉黃膠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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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好奇心收起來。」
雲淺收回目光,說話時語氣非常平穩。
「既然已經寫明了不是他,那麼強行開啟天機盤的封印也沒有什麼用處。九先生設下的局,並不是用摔壞一個法器就可以解開的。」
轉身之後,她穩步地走上了灰色的水泥台階。
「陳律師,請將剛才送進來的所有帳單都攤開。」
雲淺一邊往一樓大廳走,一邊直接下達了命令。
「先查活人對帳單,用現在的東西把三十七號節點的秘密一層一層地揭露出來。」
天機工作室的前廳里,陽光穿透落地窗灑在地磚上。
實木長桌上面有很多從加厚牛皮紙袋中取出的單據複印件。
沈祁穿了一件黃色的馬甲,站在警戒線邊上。
他額前的短髮被汗水完全打濕,一些凌亂的短髮粘在蒼白的皮膚上。
「這些是沈家慈善基金會六年前的付款明細底單副本。」
沈祁開了口,聲音十分沙啞,應該是脫水嚴重。
「這一部分,是西郊舊倉三十四號倉庫當年易主時的所有交接簽字記錄。」
他伸出手,指了指桌面上帶著紅印章的那摞紙。
隨後,他又從上衣內側的口袋裡,摸出兩頁微微泛黃的薄紙,輕輕放在了長桌的最邊緣。
「這是離婚協議的原件副本。上面有我當年親手簽下的字,以及財產分割後資金流向的第一順位帳戶。」
陳律師拿過來看了一下協議副本,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沈先生,你剛才拿出來的這些東西都是沈氏企業內部非常重要的機密。」
陳律師換上了法務在法庭上盤問的專業口吻。
「將它們放在那兒,是以個人身份來為天機工作室作證,還是代表沈氏集團自首認罪?」
「我不代表沈氏集團。」
沈祁垂著眼皮看著桌面,沒有去看大廳里的任何人。
「我只說明我自己親身經歷的事情。上面有我的簽字,責任由我來承擔。」
沈祁的下頜線條非常緊繃。
「如果是沈家機構蓋了章,但是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我不會為別人背書,也不會隨便編造證據。今天來交東西的知情人士就是我。」
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急剎聲。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甩著尾巴停在古玩街的巷口。
沈氏集團法務部的王總監帶著兩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衝下車,氣急敗壞地直奔工作室大門。
王總監一巴掌拍在門檻旁邊的石柱上,瞪著眼睛看著沈祁。
「沈祁!你是瘋了嗎?!」
王總監指著桌上的一堆文件大叫起來。
「你已經在集團董事會上交了辭呈,也交了印鑑!你現在已經無權插手公司的任何事務,你憑什麼把沈氏基金會的內部財務帳本拿出來當順水人情!」
他轉頭看向坐在桌後的陳律師,抬腿就要往大門裡跨,伸手去搶那沓單據。
「這就是典型的商業秘密盜竊行為!馬上把東西還給我們,不然的話,我們沈氏法務部今天就起訴你們天機工作室非法竊取企業財產!」
沈祁跨出半步,直接用肩膀橫在了王總監和門框之間。
他被衝撞的後背撞在木質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但他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
「你把眼睛睜大看清楚。」
沈祁迎著對方吃人的目光,嗓音像是在砂紙上狠狠磨過一樣粗糲。
「這些帳本不是我從集團財務室里偷出來的,全是我這幾年存在個人保險柜里的私下留檔。」
他看著王總監的時候,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總裁氣派,但是卻透出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勁。
「我說了我不代表沈家,你們也少拿沈家那套做派來這裡發癲。你今天敢碰桌上的這些廢紙一下,不用報警,我現在就把街頭巡邏的治安大隊叫過來。」
王總監被沈祁這樣直白的態度所震懾。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愣是沒敢再往前邁一步。
雲淺剛從後院的水槽邊洗完手走出來,素色的長裙袖口往上挽起了一半。
她並沒有去看門口的王總監,也沒有看沈祁。
「陳律師,把東西收好,準備歸檔。」
雲淺踏著平穩的步伐走過長桌之後,就坐在了主位上。
「誰要是敢在門外干擾正常的物證交接,直接撥打妖妖靈走司法干擾程序。」
王總監看著陳律師從包里掏出了一支黑色的錄音筆,只好狠狠地咬了一下牙。
「行!你沈祁骨頭硬!我看你拿什麼去填這堆爛攤子!」
說完之後就丟下一句狠話,帶著兩個西裝男匆匆忙忙地上了商務車,然後飛馳而去。
大堂里又恢復了往日的寂靜。
沈祁站在台階下,看著雲淺端起茶杯喝水的背影,喉結上下動了動。
通往兒童休息室的木門沒有關嚴,雲知月在玩兔子玩偶的時候發出的聲音從門縫裡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只要他開口說話的時候。
借著交文件的名義去討一杯涼水喝,或者是直接問一句「小安剛才有沒有嚇到孩子」。
這點微不足道的要求,放在任何前夫身上,似乎都是理所應當的藉口。
但是他沒有動,硬是把所有的衝動都吞了下去。
沈祁把粗糙的勞保手套塞進馬甲口袋,往後退了兩步。
「屬於我知道的材料都在這裡,後面要警方做筆錄隨時找我。」
他轉過身,迎著長街吹來的熱風,大步走進古玩街的人流里。
按照雲淺所定的規矩,他沒有越雷池一步,也沒有回頭去要哪怕是一眼看看孩子的獎賞。
陳律師把手中的單據一張張攤開放好。
把所有的付款流水輸入到電腦里,和財務網狀圖上的數據進行核對的時候,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下來。
「雲大師,你過來看一眼這個。」
陳律師很快從一堆單據最下面一層中抽出一張外匯結匯單。
「這份帳單日期正好是隔壁那棟老樓,也就是我們所說的第三十七號節點最後一次室內裝修,封牆工程款的支付時間。」
雲淺把茶杯放下來之後,伸手拿過了那張紙單。
「這筆最後的改建款,既不是沈家基金會打出去的,也不是由匯通實業出的。」
陳律師的手指點在單據左上角那一排顯眼的英文抬頭上。
「這是由法國巴黎藝術基金會直接撥付給單位的專項資金。」
小陳端著咖啡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瞬間瞪得很大。
「巴黎藝術基金會。也就是莫桑桑在海外用作洗錢,操作的空殼帳戶吧?搞了半天,樓後面付款人竟然是她!」
「不對。」
雲淺白皙的指尖順著單據往下滑,準確地停在了最下方的簽字落款處。
在這份本該由基金會唯一受益人莫桑桑親自簽署的外匯結款單上。
那道簽名不是莫桑桑的字跡。
而是用黑色的粗頭鋼筆,龍飛鳳舞地簽著另外三個大字。
字跡非常狂放,每一筆收尾都有種熟悉而又陰森的拖拽感。
【顧長明】。
雲淺看到這三個字的時候,眼中的寒意就更深了。
所有的零散信息。
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就被完全縫合成了一張不漏水的因果大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