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背莊已經荒了大半年。
遠遠望過去,只剩一圈塌了大半的土牆。靠外幾間屋子的門窗早被附近村民拆走,房頂也漏得厲害,只有最裡面那座舊糧棚還算完整。
周野沒有直接帶人衝進去。
一行人在莊子南面兩里外停下。
十二名騎手先下馬歇氣,順便檢查鞍帶。一路跟過來的十五匹馬鼻孔里都噴著白氣,身上出了汗,卻還沒有哪匹出現明顯脫力。
周野看了一眼,心裡先有了底。
至少韓魁平日那套「別把馬當一次性的東西用」,確實沒白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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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老六已經把弓摘下來。
「我過去看看。」
「別靠太近。」
「知道。」
他鑽進草坡以後,很快便沒了影子。
孫大虎蹲在馬邊,一邊給馬順氣,一邊盯著遠處那片破莊子,嘴裡壓著聲音:「要真在裡面,咱們這趟可算沒白跑。」
周野瞥他一眼。
「先把人看清再高興。」
孫大虎立刻閉嘴。
不到一刻鐘,草坡里傳來兩聲很輕的鳥叫。
緊接著,石老六從另一邊繞了回來。
他沒急著說話,先蹲下在地上劃了個大概的位置。
「車在裡面。」
「至少六輛能看見,還有兩輛應該停在糧棚後面。」
「馬也在。」
「後牆拴著七匹,我繞遠又看見兩匹。」
張茂神色一振。
「全對上了。」
石老六卻搖頭。
「人比想的多。」
「多少?」
「二十來個。」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可能接近三十。莊裡有人守外面,也有人在糧棚里搬東西。」
周野抬頭看向柳背莊周圍。
東面是一片緩坡。
南邊就是他們來的方向,路最寬。
西面有一條舊土路鑽進山里,再往外就是連著幾道低丘。
北邊全是灌木和爛泥地,馬很難快跑。
真發現有人追來,對方最可能走西邊。
周野拿根枯枝在地上畫了幾下。
「十二騎分三組。」
「六個繞西面,先把那條路占住。看見人出來,別急著撞上去,往回壓。」
「東面四個,跟我靠近莊子。」
「南口剩兩個,張茂跟他們一起。」
他說完看向石老六。
「你不進騎隊,找個高點盯著北面。」
石老六點頭。
「有人鑽灌木,我看得見。」
孫大虎已經站起來。
「什麼時候動?」
「等西面的人到位。」
周野看了他一眼。
「今天誰自己衝出去,回去以後讓韓魁慢慢教。」
孫大虎嘴角一抽。
「那我肯定聽話。」
旁邊一個騎手沒忍住笑了。
「你最好記住。」
十二個人很快分開。
平時練過無數次的三騎、四騎、六騎拆組,到這個時候終於顯出用處。
沒人問第二遍自己該去哪。
也沒人因為第一次真正對著人下手,臨時亂換位置。
張茂站在旁邊看著六騎壓低身體繞過草坡,忽然有些明白顧庭山為什麼非要借荒山這支騎隊。
人確實少。
可十二個知道自己該站在哪的人,和十二個臨時湊出來的衙役,完全不是一回事。
……
西面的六騎繞出去以後,足足等了兩刻鐘。
石老六從高坡上打了個手勢。
人到了。
周野這才翻身上馬。
東面四騎跟上。
五匹馬沒有直接沖,而是借緩坡遮住大半身形,一點點靠近柳背莊。
離莊子還有三百多步時,最前面的戰馬忽然動了下耳朵。
緊接著,莊子裡傳來一聲馬嘶。
周野抬手。
所有人立刻停住。
破牆後探出半張臉。
雙方只對視了一眼,那人便猛地縮了回去。
下一刻,裡面炸開了。
「有人!」
「南邊有人追來了!」
喊聲一起,莊子裡頓時亂成一片。
孫大虎握緊韁繩,身體下意識往前壓。
「被發現了。」
周野卻沒動。
「等。」
張茂跟在稍後的位置,聽得有些發急。
「再等他們可跑了。」
「西面有人。」
周野一直盯著破莊後方。
「讓他們先選路。」
沒過多久,一匹馬從後牆缺口沖了出來。
接著是第二匹。
第三個人甚至來不及完全套好馬鞍,一邊跑一邊踩鐙。
後面還有兩個人牽著馬往西側舊路沖。
張茂一眼認出那方向。
「真走西邊。」
「追。」
周野這次才開口。
可追的並非東面的他們。
西坡後,早已藏好的兩騎先露了出來。
逃在最前面的男人明顯一驚,猛拽韁繩,胯下馬當場往左偏。
左面又出來兩騎。
他再轉。
最後兩騎已經從後方開始壓。
六個人沒有一擁而上。
只是始終隔著一段距離,把幾匹逃馬一點一點往窄處逼。
那幾個逃跑的人很快發現,無論往哪邊沖,前面總有人提前占住位置。
他們的馬本來就比荒山騎隊的差。
在莊裡拴了半日,又沒有統一換馬。
連續幾次急轉以後,其中兩匹已經開始喘得厲害。
最前面的男人終於急了。
「衝出去!」
他拔刀直接撲向左面的騎手。
張茂遠遠看見,心都跟著提了一下。
荒山那名騎手卻沒有硬接。
戰馬斜著讓開半個身位。
對方的刀剛揮空,旁邊另一騎已經從側後跟上,一根木桿重重敲在他手腕上。
刀直接飛了。
那男人還想抓韁繩,身下的馬卻被突然逼近的另一匹馬驚得側跳。
人從鞍上翻下來,在地上滾出去好幾圈。
剩下幾個剛才還準備硬沖的人,動作一下慢了。
西路徹底封死。
莊子裡卻更亂了。
有人已經從南門衝出來。
還有人往北面灌木里鑽。
周野這才一夾馬腹。
「上。」
四名騎手同時跟上。
東面的馬蹄聲一下壓了過去。
南口那兩騎也從原來的藏身處露出來,張茂跟在旁邊,直接堵住最寬的路。
柳背莊本就破。
真正能走車、能縱馬出去的位置更少。
一共二十多個人,真正有馬的只有九個。
西面一被堵死,剩下的人很快就開始慌。
有人抱著刀鑽進破屋。
有人翻牆。
還有兩個直接把兵器扔到了地上。
「別殺!」
「我就是跟著搬糧的!」
「我沒動縣衙的人!」
喊聲一下混成一片。
孫大虎終於等到機會。
一個拿短矛的男人從糧棚後衝出來,他幾乎本能地拔刀。
刀剛出半截,周野的聲音已經到了。
「先拿人!」
孫大虎硬生生又把刀塞了回去。
「娘的。」
他嘴裡罵了一句,手上卻沒亂,長矛倒過來,用矛杆格開對方兵器。
那人被震得後退兩步。
旁邊兩個騎手立刻從左右壓上。
一個堵退路。
一個下馬。
沒幾下就把人按在地上。
另一邊卻出了點意外。
一個瘦高男人翻過殘牆以後,直接衝進北面的灌木。
守南口的人追不到。
東面的騎手也被破牆擋著。
眼看人就要鑽進去,一支箭突然「啪」地釘在他前面一棵矮樹上。
箭尾還在顫。
男人腳步當場停住。
石老六站在遠處高坡上,又搭了一支。
「再跑。」
「下一支往腿上去。」
那人看了看箭,又看了看已經壓上來的騎手,終於慢慢把刀丟了。
真正的抵抗只持續了不到半炷香。
可等最後一個人被綁起來時,孫大虎額頭上已經全是汗。
他喘了口氣,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身上。
沒傷。
再抬頭看一圈。
荒山這邊只有一個騎手剛才急轉時被馬鞍磨破了手掌,其餘人連個明顯傷口都沒有。
反倒是剛才硬沖的幾個劫糧人倒了三個。
傷都不重。
一個摔馬擦破臉。
一個手腕腫起來。
還有一個被孫大虎的矛杆砸得半天沒爬起來。
「都別圍著。」
周野下馬。
「先看糧。」
八輛糧車,全在。
其中兩輛已經挪進舊糧棚。
還有一輛卸下來十幾袋,應該是準備分散。
剩下幾輛連麻繩都沒解。
張茂快步走過去,扯開最上面一個袋口。
裡面的種糧一露出來,他整個人都鬆了一截。
「是縣裡的。」
他又接連看了幾車。
「一車沒少。」
孫大虎站在旁邊忍不住樂。
「這回總算沒白跑。」
張茂看了他一眼。
「你們還想白跑?」
「那倒不是。」
孫大虎摸了摸鼻子。
「我就隨口一說。」
真正麻煩的是人。
一共抓了二十七個。
九匹馬也全扣下。
周野讓人先把刀、弓和隨身東西全部收走,再把人分開綁。
這時候,一個穿灰色舊短褂的男人忽然往人群後面縮了縮。
動作很小。
周野沒注意。
張茂卻盯住了他。
看了幾息後,臉色猛地一變。
「邵文慶?」
灰衣男人身體一下僵住。
張茂幾步走過去,一把把人從中間扯出來。
「抬頭。」
男人不動。
張茂直接扯住他衣領。
「我讓你抬頭!」
這一次,灰衣男人終於把臉露了出來。
張茂臉都青了。
「真是你。」
周野走過來。
「認識?」
「以前縣倉的書吏。」
張茂死死盯著對方。
「去年說家裡老娘病了,辭差回鄉。」
「運糧流程、什麼時候出倉、誰押車,他以前全碰過。」
邵文慶臉色已經白得厲害。
嘴卻還咬得死。
「我早不在縣衙了。」
「這糧也不是我搶的。」
「我就是……」
話說到這裡,他自己先停住了。
張茂冷笑。
「繼續說。」
「你是幹什麼的?」
邵文慶低下頭。
不說了。
周野沒有急著審。
他蹲下去,把剛才從幾個人身上搜出來的東西攤在地上。
碎銀。
火摺子。
兩張路引。
幾張糧鋪收貨時常用的粗紙。
還有一本很薄的小冊子。
冊子前面大半都是貨運記錄。
翻到最近幾頁,卻出現了幾筆安平縣城西糧鋪的名字。
同一個地方。
連續出現三次。
張茂越看,臉色越難看。
「城西永豐糧鋪。」
他抬頭看向被綁著的另一個中年男人。
「這個是誰?」
那人立刻別開臉。
旁邊已經有人招了。
「賀成。」
「平時帶車的。」
「我們只聽他的。」
賀成猛地轉頭。
「閉嘴!」
這一聲出來,反而把自己暴露得更乾淨。
周野看了他一眼。
「永豐糧鋪跟你什麼關係?」
「沒關係。」
「這三筆送貨都是你的名字。」
周野把那本冊子扔到他面前。
「字也是假的?」
賀成看見那幾頁以後,臉色明顯變了。
可他很快又咬住牙。
「做過幾次生意而已。」
周野沒再追。
「行。」
「回縣衙慢慢做。」
張茂也反應過來。
這裡不是審人的地方。
糧找回來了。
邵文慶又在這裡。
只要順著人、糧鋪和縣倉繼續往下查,顧庭山自己會知道怎麼挖。
他看了眼天色。
「現在往回趕?」
周野卻沒有馬上點頭。
「先把馬看了。」
張茂愣了一下。
孫大虎的眼睛已經亮了。
九匹。
都不是荒山現在那批真正訓練過的戰馬。
可其中幾匹骨架和腿腳明顯不錯。
用來當普通騎乘馬、馱運馬,完全夠。
孫大虎蹲在一匹黑馬旁邊,摸了半天。
「這個能不能……」
「不能。」
張茂回答得特別快。
孫大虎臉上的期待一下垮了。
「我還沒問呢。」
「案犯贓物。」
張茂沒好氣。
「先歸縣衙登記。」
周野倒沒跟他爭。
「先登記。」
「回去再算。」
孫大虎聽見「再算」兩個字,眼神又活了。
張茂嘴角抽了抽。
「你們荒山是不是看什麼都想往回帶?」
孫大虎咧嘴。
「能用為什麼不帶?」
這話張茂竟然一時沒法反駁。
……
當晚,一行人沒有趕夜路。
八輛糧車在,二十七個犯人也在。
真硬拖著回縣城,出了問題反而麻煩。
眾人直接在柳背莊過夜。
糧車重新歸攏到一起。
二十七個人拆成三處看押。
九匹繳來的馬重新拴好,荒山自己的馬則優先餵草料、擦汗、檢查蹄子。
孫大虎白天還嫌韓魁事多。
到了夜裡,輪到他給自己的馬擦腿時,倒做得比誰都認真。
白天跑了那麼遠。
又繞路圍莊。
真要一開始就瘋跑,現在能不能站穩都不好說。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隊伍開始返程。
這次快不起來。
八輛糧車在中間。
犯人分成幾隊跟著走。
十二騎分別壓前後和兩側。
石老六照舊走在外圍。
張茂騎馬跟著,越走越覺得這畫面有點荒唐。
昨天他們出來,是為了借十二個騎手追糧。
今天回去,卻像押著一整支小商隊。
下午,縣城北門已經有人看見了他們。
八輛糧車一出現,消息便先一步往裡面傳。
等周野他們真正進城時,縣衙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
糧車一輛接一輛進來。
車上的袋子還印著官倉記號。
二十七個被綁起來的人跟在後面。
九匹繳獲的馬也被牽著。
最後才是荒山那十二名騎手。
跑了一天一夜。
衣服全是灰。
人也明顯疲憊。
可隊形沒散。
十二個人仍舊分前後走。
顧庭山親自站在縣衙門外。
他沒有先問人。
直接走到第一輛糧車旁,伸手抓了一把種糧。
看了一眼。
又放回去。
直到八輛車全數點過,他臉上的神色才真正松下來。
「都在?」
張茂從馬上下來。
「八車全在。」
「拆了十幾袋,還沒來得及運散。」
「人二十七個。」
「另外……」
他說到這裡,臉色又沉下去。
「邵文慶也在裡面。」
顧庭山剛緩下來的神情瞬間變了。
「哪個邵文慶?」
「去年辭差那個。」
張茂朝後面看了一眼。
「以前在縣倉做過。」
顧庭山沒說話。
過了幾息,只抬手。
「人全部押進去。」
「分開關。」
「尤其邵文慶,別讓他和其他人說話。」
幾名衙役立刻上前。
顧庭山這才看向周野。
「什麼時候找到的?」
「昨天下午。」
張茂在旁邊忍不住接話。
「中午到雞鳴坡,下午摸到柳背莊。」
「今天帶糧回來。」
顧庭山安靜了一陣。
昨天縣衙的人已經追了一整日。
幾十號人撒出去,找到的只是幾道假蹄印。
荒山這支隊伍接過去以後,半日找到糧。
第二天人、車一起拉回。
他看向那十二個滿身塵土的騎手。
「傷了幾個?」
「一個手磨破。」
周野道:「馬都沒事。」
顧庭山又沉默了一下。
這次連張茂都沒插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看向旁邊那九匹馬。
「這些也都是對面的?」
「嗯。」
周野答得很快。
顧庭山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縣衙留三匹。」
孫大虎站在後面,耳朵瞬間豎起來。
顧庭山差點被他逗笑。
「剩下六匹給荒山。」
孫大虎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周野倒很平靜。
「算借騎隊的?」
「算一半。」
顧庭山道:「剩下的一半,縣裡補草料。」
「多少?」
顧庭山看著他。
「你還真準備跟我算?」
周野笑了一下。
「十二匹馬跑兩天,不吃風。」
顧庭山被氣笑了。
「行。」
「草料、路上口糧,縣衙補。」
「以後再借你們騎隊,也按這個來?」
「看事情。」
「追縣裡的糧,少算點。」
「替別的地方跑幾十里,另說。」
顧庭山看了他兩息。
「你現在越來越像個做買賣的。」
「鎮裡快兩千四百人。」
周野道:「不算不行。」
顧庭山沒有再說這個。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騎隊身上。
「以後縣裡碰上這種需要急追、送信、支援的事,我可能還會找荒山。」
周野點頭。
「可以。」
「提前把糧、草料和傷亡怎麼算說清楚。」
「行。」
顧庭山這次答應得很痛快。
「該給糧給糧。」
「該給馬給馬。」
「真有人傷了,縣裡也出一份撫恤。」
周野這才點頭。
「那就能談。」
兩人沒再說什麼。
縣衙門口卻已經有不少人把剛才的話聽進去了。
荒山這十二騎以後再出來,就不只是鎮裡自己巡路的隊伍。
縣裡真有急事,也會借。
……
回到荒山時,已經接近傍晚。
六匹繳來的馬先被牽去馬場。
馬會元沒讓孫大虎靠太近,挨個看牙、看腿、看蹄子。
最後留下五匹適合騎乘,一匹更適合拉車。
「都別當戰馬。」
馬會元第一句話就把孫大虎的興奮壓下去。
「先養半個月。」
「再看哪幾匹能跟隊。」
周野沒有反對。
六匹馬就是六匹馬。
能不能進騎隊,還得看後面。
聚落天書也在這時出現變化。
【荒山騎隊完成首次長距離實戰追擊】
【騎隊協同:提升】
【實戰經驗:提升】
【可用騎乘馬匹增加:6】
【區域快速支援能力形成】
提示很短。
周野看完便關掉了。
比起這些字,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十二個人出去。
十二個人回來。
馬也一匹沒廢。
這才是這趟最值錢的東西。
第二天,青石集市已經有人開始傳柳背莊的事。
說法傳著傳著,難免有些誇張。
有人說荒山十二騎一口氣追了一百里。
也有人說二十多個劫糧的人一個都沒跑掉。
何小滿聽得實在離譜,乾脆懶得解釋。
真正反應最快的是鄭家和孟家。
鄭懷安當天上午就來問,主路往北的夜巡以後是不是也由騎隊輪值。
孟長興更直接。
原本還準備再看幾日的第二批倉位,當場又加了申請。
薛清娘拿著兩家的申請來找周野時,自己都覺得有意思。
「昨天還嫌倉租貴。」
「今天都怕別人先拿。」
周野接過來看了一眼。
「為什麼?」
「還用問?」
薛清娘在孟家的申請上點了點。
「糧放在哪裡都能賣。」
「可一個有路、有倉,又真能追出去幾十里把糧搶回來的人地方。」
「貨放在這裡,睡覺都踏實一點。」
周野把兩張申請壓到桌上。
「那倉租別降。」
薛清娘抬頭。
「本來也沒準備降。」
周野看了她一眼。
兩個人同時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