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到底想說什麼?」薛雁的聲音都帶著結巴。
謝淮寧又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欣賞了一會兒她慌亂無措六神無主的模樣,這才幽幽道:「大嫂不必害怕,那時候我既沒有點破你,現在自然也不會輕易說出去。」
薛雁還在做最後的掙扎,「二弟無憑無據,怎能這般污衊我?」
「大嫂何必再否認呢?」謝淮寧從懷中取出一塊素色布帕來,「您看看這是什麼?」
薛雁只抬眸看了一眼,就確認這是她上次在凝暉院外的廂房換衣服時,特意落下的帕子。
那次事出突然,她急匆匆去廂房換衣的路上,就察覺到似乎有人經過。
於是她故意將帕子留在那,就等著那人主動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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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現在謝淮寧出現了。
「大嫂,這帕子只是尋常丫鬟所用,上面卻留有國公府女眷才能用的特製胭脂,這是為何?」他似笑非笑盯著她。
薛雁避開他的視線,「一塊帕子而已,能說明什麼?」
「可這帕子上繡的,卻是你陪嫁丫鬟的名字。」
「那也可能是不慎蹭上的胭脂,又不慎遺落被你撿到了而已。」薛雁自然不會承認。
謝淮寧卻遊刃有餘地笑起來,「那要不要讓我去將角門那前幾日各院人員出入的名冊調出來,一一比對?」
「看看你的那位陪嫁丫鬟,那日到底有沒有離開凝暉院?還是有人李代桃僵,頂替了她的身份?」
「看大嫂這早有準備的熟練樣子,怕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吧?你確定每一次都這麼天衣無縫麼?」
隨著謝淮寧話音落下,薛雁的臉色變得煞白無比,唇瓣也失去了血色。
「你今天來找我,到底為了什麼?」她勉強維持著鎮靜問。
「別緊張啊大嫂,二弟只是想要與你做個交易罷了,」謝淮寧那張削瘦面容甚至稱得上和善,「就看大嫂肯不肯了。」
「什麼交易?」
「這個不急,」謝淮寧慢悠悠開口,「還請大嫂先告訴我,你頻繁偷偷離開英國公府,是為了什麼?」
薛雁轉開頭,俏臉生寒,「這個我無可奉告。」
「不說也沒事,讓我來猜猜,」謝淮寧似乎頗為感興趣,「若是尋常之事,只需稟明英國公夫人便可,何必這般大費周章,所以定然是對英國公府不利之事。」
「而你與國公府無仇,又不過一個後宅女眷,能做的事情有限,頂多是情愛之事——」
謝淮寧雖然清瘦,但底子好,依稀還是能瞧見往日俊秀模樣。
他扯了扯唇角,壓低聲音,「大嫂該不會是會野男人去了吧?」
周圍的空氣寂靜下來。
薛雁愣了愣,差點沒笑出聲。
該說不說,謝淮寧猜的還真八九不離十。
但她面上卻依舊一副被猜中心事的慌亂模樣,「你,你莫要亂說,都是子虛烏有的事。」
謝淮寧不由嘆了口氣。
他堂哥到底找了個什麼的傻白甜啊?
不過隨口一猜,她的表情動作就出賣了所有,根本受不住任何試探。
這樣的人,真的能成為未來的英國公府主母,掌管好後宅麼?
「我甚至還猜得到,那個人是誰。」謝淮寧接著道。
薛雁現下真的好奇了。
他莫非能猜到裴寂的身份不成?
「你說是誰?」
謝淮寧眯起眼睛,「此人我們都很熟悉,甚至還多次出入過寧遠侯府——他是季承安,對麼?」
「季承安?」薛雁被他的猜測嚇到,愣在原地。
這與他有什麼關係?
謝淮寧卻以為她被自己說中心虛,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大嫂也別急著否認,你的嫡姐沈大小姐都告訴我了。」
「當初你和季承安就兩情相悅,若沒有大哥求來的那道聖旨,寧遠侯和寧遠侯夫人原本是打算將你許配給季承安的。」
他嘆口氣,「可惜天不遂人願,你如今成了世子妃,只能趁著無人偷偷出去與他私會,我說得對也不對?」
薛雁張了張唇,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原來謝淮寧已經暗中和沈見月串通一氣了。
當初自己為了安沈見月的心,才會編出這種謊,沒想到竟然還能在不久後騙到謝淮寧?
簡直是意外收穫。
薛雁臉上的慌亂褪去,只剩下被「戳穿」後的麻木絕望,「所以你打算告訴世子麼?」
「怎麼會呢大嫂,我不是這種人,我剛才就說了,只是想和您談一筆交易而已。」
謝淮寧坐在輪椅上身姿筆挺,寬大的衣袖被風吹過微微拂動,看起來溫和又無害。
「你說。」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謝淮寧沉默幾息,視線在她單薄的身上逡巡一圈,隨後才壓著嗓音開口,「我要讓你幫我從謝時序身上,打聽出一本帳冊的下落。」
薛雁心頭一震,忽地反應過來。
自己剛剛重生回來遇到謝時序被刺殺,不就是因為一本帳冊麼?
這本帳冊到底記錄了什麼,能讓兩人這樣爭搶。
「什麼帳冊?」薛雁壓下心底的悸動問。
「這個大嫂不用管,你只要知道是一本很厚的帳冊,它不是在謝時序手中,就是在英國公手中,你幫我確認它的下落,我就保證絕對不會將你和情郎私會這件事說出去。」
謝淮寧語調溫和。
這本帳冊可不簡單,裡面詳細記錄了英國公這些年來貪腐剋扣軍餉以次充好,以及收受各地賄賂的金額和各類明細。
是有人花費好幾年時間獲得英國公信任後,偷偷一筆筆記錄下來整理成冊的。
若是將這本帳冊交到聖上面前,那英國公別說爵位,連性命都難保。
只可惜在那人想將帳冊送出去的時候被英國公發現,他帶著帳冊才剛逃出盛京,就死在了英國公派出的殺手手中,帳冊卻不翼而飛。
等自己最終有了消息時,帳冊已經被謝時序拿到手。
謝淮寧派去的刺客沒能得手,他自己也被謝時序報復,打斷了一條腿。
英國公不可能會將帳冊銷毀,因為上面的記錄太過詳盡。他的父親謝鴻遠很久以前替英國公整理過一段時間的明帳,數額繁複龐雜紛亂。
更別說那些理不清的暗帳了。
而那本帳冊,反成了能替英國公肅清陳年舊帳的幫手。
若他謝淮寧能拿到這本帳冊,那就有了拿捏大房生死的把柄。
還愁不能將謝時序踩在腳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