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原本收拾得齊整的小院,被謝時序弄得亂七八糟一片狼藉,裴寂心頭火起,頓時放棄了防守,與他纏鬥在一起。
謝時序抄起一旁木凳就往裴寂身上砸,裴寂沒有躲開,伸手將凳子接下來放好,語氣森寒,「謝時序,你敢再摔我院中的東西,別怪我不留情面!」
這是他和阿雁住的院子,她精心布置許久,花費了諸多心力,怎麼能讓他肆意破壞?
「裴將軍放心,有任何損壞,本世子都會加倍賠償。」
謝時序哪裡會退縮,腳尖一旋,一顆石子向著裴寂激射而去。
裴寂飛身躲開,那石子射了空,直接射穿了他身後的花盆,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謝時序,你找死,」裴寂在院中投鼠忌器放不開手腳,只能避至院門口,「有本事,就出去與我打!」
謝時序的目的又不是真的與他打架,自然不會讓他如意,而是邁步坐到了廊下的搖椅上,「既然裴將軍不想與我打,那我就在此休息一會兒再走。」
「趕了好幾日的路也的確累壞了,這搖椅倒是舒服,軟墊絨毯,上面的香味也……」
謝時序原本的目的只是想激怒裴寂,卻在聞到薄毯上那熟悉的山茶花香後,整個人愣在原地,剩下的話也被吞沒在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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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味道是……
如果方才只是自己毫無根據的猜測,不過瞬間就被自己拋諸腦後,那現在這毯子上無處不在的味道卻在告訴他,這把搖椅的主人已經無數次在上面休憩過,才會沾滿了屬於她的味道。
謝時序哪裡還有心思再跟裴寂切磋,臉色青白交加變得難看至極,捏著毯子的指節更是泛了白,咔咔作響。
他一下子起身,動作大得讓搖椅搖晃不止。
「裴寂,你那『妻子』到底是什麼身份?為何放著好好的鎮西將軍府不住,跑來這偏僻的小院?」
「你們到底在避著誰?」
謝時序腦海有根弦緊緊繃著,嗡聲作響,眼尾都泛了紅。
裴寂並不知道他是怎麼了,只雲淡風輕地冷嗤一聲,「這只是我與內子的情趣罷了,與你何干?」
謝時序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叫囂,面容一片冷厲陰鷙,「我倒要看看,到底與我有沒有關?」
他直接轉身去推屋門。
裴寂和他在院中打鬥發出了這麼大的動靜,裡面的人都沒出來過,是不是心虛,是不是不敢讓他看見?
謝時序被自己的猜想刺激得神智幾欲崩斷。
裴寂大步上來扣住他的肩膀,「謝時序!」
「滾開,」謝時序頭也不回,聲音從齒縫中擠出,「若你問心無愧,就讓我看一眼。」
「你們在做什麼?」
門被推開的瞬間,一個衣著素雅的女子出來。
她逆著光站在門口,屋內過於黑暗的光線讓謝時序一時看不清她的面容,他瞪大雙眼,呼吸都變輕了。
下一瞬,裴寂的拳頭裹挾著勁風倏忽而至,狠狠砸在謝時序臉上。
唇角臉頰伴隨著劇痛和腥甜,謝時序被打得身形一歪,眼前出現短暫的黑,他卻還是固執地睜著眼,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你……」
「謝世子?你怎麼在這?怎麼打起來了?」女子爽利的聲音帶著疑惑鼓動著他的耳膜。
謝時序眉心擰出一道深痕,連臉上的傷都顧不得,「你是……紀懷纓?」
眼前的女子身形高挑,容貌清秀中帶了英氣,氣質沉靜清朗。
這不是裴寂的隨軍大夫麼,她怎麼會在這裡?
裴寂這一拳打得毫不留情,謝時序抹去唇邊血跡,瞳孔發直聲音暗啞,「這屋子裡只有你?」
紀懷纓笑了笑,「謝世子此話何意,您覺得應該還有誰在?」
謝時序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謝時序,現在人你也看過了,你到底想做什麼?」裴寂隱含怒意的聲音響起。
謝時序一眨不眨盯著紀懷纓,嗓音乾澀,「你不是裴寂的大夫麼?為何會與他在這裡以夫妻相稱?」
「如同你方才偽裝成商人在此打探一樣,」裴寂聲音淡漠,「我們也有我們要辦的事,想來我鎮西軍行事,還不需要過問謝世子的意見吧?」
謝時序垂在身側的拳頭漸漸握緊,沉默不語,腳步卻一動不動。
紀懷纓讓開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謝世子若懷疑有其他人,不妨進去看看?」
謝時序抬眼,視線沉沉。
裡面光線不強,只能看到整齊擺放著的家具擺設,素雅簡單,寂靜無聲。
他耳力向來出眾,尋常非習武之人的呼吸,逃不過他的耳朵。
裡面的確沒有他想的那個人。
「不必,是我行事莽撞,抱歉,」他敷衍地拱了拱手,「打擾了,這就告辭。」
謝時序轉身就想走,被裴寂喚住。
「謝世子弄壞了我院中這麼多東西,就想這麼一走了之?」
謝時序腳步未停,經過院中石桌時,將一張銀票放在上面,「這些錢夠賠償你十倍的損失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
看著院門被關上,屋子內安靜下來。紀懷纓冷笑一聲,「裴寂,我不是鶴山對你言聽計從,再敢讓我做這種事,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裴寂只能走到石桌邊,將謝時序留下的那張銀票給她。
想了想,又從自己衣襟內掏出兩張,一起遞過去,「事出緊急,有勞紀大夫了。」
紀懷纓毫不客氣地將銀票收入懷中,臉色稍霽,「下次給我小心些。」
裴寂捏了捏眉心。
阿雁和他都沒料到謝時序會提前整整兩天回京。
還好他在英國公府周圍布了眼線,謝時序一回府,手下就將消息遞到了槐落坊。
彼時阿雁正向王嬸借了針線,在院中替他縫製不慎破損的衣袖,聞言登時扔下東西,戴上面紗匆匆離開,回胭脂坊和等在那的阿昭匯合。
原本只以為謝時序會留在寧遠侯府等阿雁,不曾想他竟會喬裝來了槐落坊。
得知他行蹤的時候,人已經到了巷口。
裴寂只能臨時去請了正好在隔壁替青一複診的紀懷纓過來,幫他遮掩一二。
如今雖然謝時序被自己打發走了,但日後這槐落坊,阿雁怕是不能再來了,以防萬一就連青一都得換個住處。
想到這裡,裴寂眸底閃過沉鬱。
這幾日宛若夢境的日子,終究要結束了。
*
謝時序從小院出來並沒立即離開,而是又去找了王嬸。
王嬸見到他臉上的傷嚇了一跳,將人迎進院中,「謝官人這是怎麼了,誰對你動的手?」
謝時序搖搖頭,「無妨,小傷而已。」
「你與裴官人聊得如何?」王嬸招呼正在砍柴的丈夫給謝時序倒了杯茶水。
「他似乎不肯幫忙。」謝時序低下頭,語帶失落。
「不應該啊,些許小事而已,裴官人不會這般小氣才對。」王嬸有些摸不著頭腦。
但看剛才在門口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戰的樣子,又覺得的確有個可能。
「王嬸,不知能否再請您幫個忙?」
「你說就是了。」
謝時序緩緩開口,嗓音清冷,「我想請裴官人的夫人幫忙,因此打算先送她件禮物,就是不知她喜歡什麼。」
「我見她身形高挑,容貌英氣,」他盯著王嬸,眸光幽深,一字一句問,「是否不會喜歡普通姑娘家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