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生看著周裕這副點頭哈腰的做派,心中有些訝異!
這小子平時在南城橫行霸道,向來不肯吃一點虧,這會兒居然肯低頭給人賠不是。看這架勢,難道真被自己前邊那幾句話忽悠住了,認下自己這個大哥了。
不過,周裕這麼一拜,倒給雙方遞了台階。
李安生順勢收起那副鼻孔朝天的混不吝模樣,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笑意,他雙手抱拳,對著二皇子行了一禮。
「二殿下勿怪,的確是宴會的酒太好了,多貪了幾杯,楊大人之事,也實為他與周兄互毆,我這才不得已出手,請他離開。」
楚涇見李安生遞了梯子,也趕緊順著台階往下走。
楚涇沒有再多說什麼,板著臉,對著李安生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走。
船艙里的官員們見李安生低頭認錯,一個個把下巴揚得高高的,活脫脫一群鬥勝的公雞,部郎中侯冠更是從鼻孔里發出一聲冷哼,把頭別到一邊,跟旁邊的同僚嘀咕:「算這黃口小兒識相,若真惹怒了殿下,今天叫他吃不了兜著走。」
李安生將這些人的醜態盡收眼底,心中只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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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連實權都沒有幾個的文官,平日裡就知道拿筆桿子互相攻訐,真到了拼刺刀的時候,連個響動都不敢發,真把自己當盤菜了,他也懶得搭理這群人,轉身招呼凌霜離開。
守在艙門口的伍通看了一眼主子的臉色,帶著侍衛側開身子,讓出一條通道。
周裕長長吐出一口氣,趕忙跟在李安生身後。
出了船艙,夜風撲面而來,江面上的水汽打在臉上,讓人清醒不少。
李安生順著甲板走到搭板處,過了好一會,這才有船夫撐著一艘小船過來。
李安生正準備順著搭板往下走,身後又傳來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
「李賢弟留步。」
李安生回頭看去,楚涇不知什麼時候跟了出來,臉上已經找不見半點陰沉,嘴角掛著笑,一副春風滿面的模樣。
跟在後頭的周裕還以為姐夫改變主意,不肯放過李安生,他梗著脖子,急匆匆上前兩步就要開口求情。
還沒等他發出聲音,一旁的伍通身手極快,大手往前一探,捂住周裕的嘴巴,另一隻手扣住他的肩膀,連拖帶拽地把他拉到十步開外。
周裕雙腿亂蹬,卻掙不脫伍通的鉗制,只能發出幾聲支支吾吾的悶哼。
楚涇全當沒看見自己小舅子的窘狀,笑呵呵的上前,十分熟絡的搭住李安生的胳膊,拉著他往旁邊避開風口。
「剛才人太多,李賢弟還勿要見怪,你我雖是異姓,但乃是兄弟,剛剛為兄是落了你的面子,但畢竟也是你驅趕了楊大人,有些太過於莽撞,當然,為兄也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人言可畏,為兄這也是沒法子。」
楚涇一副和聲和氣的樣子,拉著李安生推心置腹的解釋。
李安生聽著這番話,瞬間明白過來,這位二皇子是怕自己剛才受了氣,真的和自己撕破臉,這才急吼吼的追出來開解自己。
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這御下的手段,楚涇玩得爐火純青。
在人前,他必須端著皇子的架子,維護自己的臉面,所以要拿自己立威,在人後,他又拉得下臉面,追出來稱兄道弟,安撫情緒。
能屈能伸,恩威並施,李安生看著楚涇那張誠懇的臉,心裡嘖嘖讚嘆!
真要拋開李家和二皇子之間的仇怨不談,就沖楚涇這份隱忍和手腕,還真有幾分雄主的潛質,要是把他送上皇位,大雍說不定真能繼往開來!
但很可惜,李安生絕對不會幹這種蠢事,他不想日日活在擔心裏面,也不想哪天爆雷,然後被滿門抄斬。
而且李家太有錢了,懷璧其罪,皇帝太精明,手段太高超,對臣子來說絕對是災難。
這種皇帝能伏低做小,能布雨張雲,一旦大權在握……
腦子裡的思緒只轉了一圈,李安生馬上切換到演技狀態。
他反手握住楚涇的手臂,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動容。
「殿下,您別說了,臣明白,臣都明白,為了殿下的大業,臣就算受點委屈,又能怎麼樣?」
李安生的聲音有些發顫,這股子忠肝義膽的勁頭,表現得十分用力。
楚涇對李安生的表態十分滿意。
「李賢弟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楚涇拍打著李安生的手背,語氣更加親近:「放心,我都記在心裡,以後一定會補償李賢弟的。」
好話說到位了,楚涇沒有停頓,順勢敲打起李安生,這是帝王心術的慣用伎倆,不能讓手下覺得主子好糊弄。
「不過,昨日我聽聞李賢弟娶了孫家的女兒。」
楚涇收斂了笑意,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李安生,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
李安生早就猜到二皇子會有此一問。
畢竟按照如今的局勢來說,孫家乃是覆滅他母族的人,這是二皇子一直的心結,他必然要為母族、為他母妃復仇。
但如今他的仇才剛剛開始報,李安生就橫插一腳,把人家的女兒納為妾了,這態度擺明了就要站到二皇子的對面
李安生嘴角一咧,換上一副猥瑣表情。
「殿下,我那不是娶,我那是納孫家女子為妾,還是嫡女。」
李安生特意把「妾」和「嫡女」兩個詞咬得很重。
說完,他哈哈大笑起來:「我知道孫家與殿下有仇,這才昨日帶人強行要求納他的嫡女為妾,狠狠的羞辱他們孫家,也算是為殿下出了一口氣。」
楚涇先是一愣,馬上明白了李安生的用意。
妻就是妻,妾就是妾,妻是明媒正娶,要八抬大轎,要寫進族譜,地位與丈夫齊平。
而妾算什麼?
妾就是半個奴婢,甚至連奴婢都不如,主家高興了,賞口飯吃,不高興了,打發去干粗活,甚至拿去送人、發賣,都是常有的事。
堂堂鎮遠侯府的嫡女,身份何等尊貴,哪怕是嫁給皇子都有做正妃的機會,如今居然被李安生強拉去當妾,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
楚涇心中的疑慮消散得乾乾淨淨,他不僅沒生氣,反而覺得十分痛快。
「哈哈哈哈!」楚涇也跟著大笑起來,伸手拍了拍李安生的肩膀:「如此,那就辛苦李賢弟了!」
笑罷,楚涇心情大好,再次開口許諾:「今日這頓酒李賢弟沒有吃好,過幾日我私下設宴,再請賢弟來喝酒!」
李安生雙手抱拳,做足了恭順的姿態。
「殿下所請,不敢推辭。」
楚涇滿意地點點頭,沒再挽留,背著手轉身往船艙里走去。
李安生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直到楚涇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他才慢慢直起身子。
過幾天請喝酒?
想得倒是挺美,時間快的話,可能明天早上,二皇子就會發現不對勁。
到時候,他肯定恨不得殺了自己,還請自己喝酒,喝毒藥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