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洛水碼頭比白日裡冷清許多，只有幾盞昏黃的燈籠在風裡搖曳，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周裕上了岸，先是長出了一口氣，仿佛把船艙里所有的憋屈都吐了出去，然後他四下張望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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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李兄，你之前那個護衛呢？」
他口中的護衛，自然指的是王軍。
李安生拍了拍袍子上隨口應道：「可能送完楊大人就自己回去了吧！」
他看向周裕：「周兄，天色不早，我們便也在此告辭吧。」
周裕臉上明顯帶著幾分意猶未盡。
今晚的事情一波三折，他從一開始的憋屈窩火，到後來李安生替他出頭掌摑楊維，再到最後二皇子面前的驚心動魄，整個人像是坐了一趟起伏劇烈的馬車，現在還覺得刺激。
他本來還想拉著李安生去南城的相熟花樓，再痛痛快快的喝上幾杯，好好說道說道今晚的痛快事。
不過看李安生這意思，是沒有再續攤的打算。
周裕也不是個會勉強人的，他撓了撓頭，咧嘴一笑：「也罷，那今天就到這兒。李兄，說好了，下次喝酒，你可得叫上我！」
「一定。」李安生笑呵呵的應了。
這傢伙雖然腦子不太靈光，行事魯莽，但骨子倒是講義氣，今天在船艙里，要不是他站出來打圓場，自己和楚涇還真不好收場。
兩人就此作別，周裕帶著自己的幾個家僕，晃晃悠悠的去找自己的馬車，李安生則帶著凌霜，騎馬離開！
……
與此同時，東城一處毫不起眼的宅院後門。
這裡是天下第一莊在京城的分舵之一，平日裡偽裝成一家普通的糧油鋪子，只有李家的核心人員才知道此處的真正用途。
王軍肩上扛著一個麻袋似的人影，輕車熟路的從後門閃了進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兩個守夜的漢子坐在廊下打盹，聽到動靜，兩人立刻驚醒，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看清來人是王軍，他們才鬆了口氣，其中一人上前，壓著嗓子問：「王哥，你這扛的是……」
「少爺要的人，找個地方先放下。」王軍說著，隨手將肩上昏迷的楊維丟在院中的石桌旁。
他一邊活動著肩膀，一邊吩咐道：「去個人，到淮安伯府上知會一聲，請莊主過來一趟。」
那漢子不敢怠慢，應了一聲，立刻快步從後門溜了出去。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後門口。
李崇山從馬車上下來的，他那肥碩的身軀一顫一顫，一進院子就壓著嗓子喊：「人呢？王軍呢？」
當他的目光落在石桌旁那個被自己腰帶捆得跟個粽子一樣的人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緊走幾步，湊上前去，借著廊下的燈籠光芒仔細一瞧，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楊……楊維？」
李崇山目瞪口呆，確認自己沒看錯，這人正是翰林學士，二品大員楊維！
他猛的轉頭看向王軍，滿臉都是懵逼和不解：「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你們把楊維給綁了？」
王軍聳了聳肩，一臉無辜：「老爺，您別問我，我就是個聽吩咐辦事的，少爺讓我抓人，我就抓人。」
「那個臭小子……」
李崇山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他正想接著罵，院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李安生帶著凌霜，悠哉悠哉的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就看見自家老爹圍著被綁的楊維，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分舵的舵主陳水生也聞訊趕來，他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神情精悍，對著李安生和李崇山躬身行禮。
李安生沒理會老爹的震驚，直接對王軍和陳水生吩咐道：「把他帶進地牢里去，先吊起來，讓他醒醒神。」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嘴堵上，別讓他喊。」
「是，少爺！」
王軍和陳水生兩人齊齊應是，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楊維，拖死狗一樣把他往後院的地牢方向拖去。
院子裡只剩下李安生父子和凌霜三人。
李崇山看著楊維消失的背影，終於回過神來，他幾步衝到李安生面前：「你個小王八蛋！你到底要幹什麼？那是楊維！二品大員！你說綁就綁了？你瘋了不成！」
李安生嘿嘿一笑，不以為意：「爹，小聲點，別激動。」
他拉著李崇山走到石凳邊坐下，這才壓低聲音道：「我今天在二皇子的船上，可是得到了兩個要命的消息，都跟三年前的百女失蹤案有關。」
「百女失蹤案？」李崇山的聲音也跟著降了下來，臉上的肥肉一緊。
他立刻明白了，自己兒子絕不是在胡鬧。
楊維的被綁，肯定和這兩個消息有關係。
他催促道：「你快說說！到底是什麼消息？」
李安生也不賣關子，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個，三年前，給父皇煉丹的那個道士玄明子，他開爐煉丹的地方，就在北郊二皇子的別院。」
李崇山皺起眉：「這又如何？二皇子想討好陛下，借自己的地方給道士煉丹，也說得過去。」
「爹，你再想想，煉那長生丹，最重要的一味藥引是什麼？」
李崇山一怔，隨即臉色大變：「……是那百餘名少女的心頭血。」
「沒錯。」李安生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我懷疑，那些被擄走的女子，被分批帶到了二皇子的別院，也就是說，二皇子的別院，就是屠殺那一百多個無辜女子的屠宰場！」
「嘶……」
李崇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個消息的重要性。
若是能在二皇子的別院裡找到蛛絲馬跡，哪怕只是一點點殘留的血跡，一塊碎骨，那都是足以將二皇子打入萬劫不復的鐵證！
這不再是捕風捉影的推測，而是可以呈上御前的物證！
李崇山立馬轉頭看向一直靜立在旁的凌霜，語速極快的吩咐道：「凌霜！你立刻把莊裡最厲害的那個老仵作給我帶來！再多帶幾個精於勘察的好手，連夜去北郊！把二皇子那個別院給我一寸一寸的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證據給我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