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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放妾身離開罷

  謝珩不曾將她的冷言冷語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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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伸手輕輕一拽,將她晃得身形不穩,跌坐在床榻邊沿。

  姜灼撐著胳膊正要起身,腰肢尚未挺直,下身忽然一涼。

  謝珩竟褪下了她的褲衫!

  姜灼渾身一僵,又羞又慌,下意識立刻屈腿收膝,伸手便要扯下裙擺遮掩。

  「國公爺!」

  她倉促出聲,嗓音都帶著一絲慌亂的顫意,抬手遮擋。

  可謝珩眼神沉得厲害,根本不容她躲閃。

  他抬手輕輕撥開她攥著裙擺的手,重新拉開遮掩的裙幅。

  入目赫然一片密密麻麻的細密紅針點,布滿雙膝,深淺交錯,看著便刺目疼人。

  他眉峰驟然緊蹙,眼底掠過一抹沉怒與心疼。

  姜灼又羞又窘,偏過頭去,耳根通紅,急聲推辭:

  「奴婢自己來就好,不敢勞煩國公爺!」

  下一瞬,謝珩垂眸看著她,沒有半分商量餘地:「別動。」

  他取出懷中溫潤藥膏,指尖蘸取藥膏,俯身湊近,替她敷在每一處針傷紅點上。

  力道極輕、極穩,一點點揉開。

  小心翼翼避開破皮的地方,沒有平日的霸道冷厲。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上完了藥。

  他俯身替她規整穿好褲衫。

  姜灼微怔,正要起身行禮。

  肩頭忽然被他一掌輕輕按住。

  他順勢在她身側落座,長臂一攬,將她擁入懷中,肩頭相抵,龍涎冷意包裹而來。

  這是二人從未有過的姿態。

  從前所有親近,皆是她逢迎他、討好他。

  為求自保、假意承歡。

  可此刻,靜謐溫柔,窗外陽光正好。

  平淡得好似一對尋常俗世夫妻。

  頭頂落下謝珩低沉清啞的嗓音,溫柔得不可思議:「孤不是說了,不讓你去請安?」

  姜灼靠在他懷中,心緒複雜難辨,輕聲應答:

  「妾身新晉份位,按府中規矩,理應去儀嵐堂敬茶請安。若是不去,落得不敬主母的話柄,徒惹是非。」

  謝珩久久沉默不語。

  姜灼心頭微緊,以為他又心生不悅,正要抬眸看去。

  下頜忽然被他輕輕捏住,迫她抬頭對視。

  他幽深眼底掠過一抹極淡、不易察覺的欣喜。

  她稱自己為妾身,是不是,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他薄唇輕啟,嗓音低沉繾綣。

  一隻手輕輕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之上,溫柔摩挲。

  「灼兒,日後孤會護著你。

  待你誕下了孩兒,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可好?」

  他擁著她的力道輕柔,褪去了所有平日的冷硬霸道。

  是三十年人生里,第一次對旁人剖白真心。

  「孤活了三十年,從不知世間尋常男女情愛是什麼滋味。」

  「世人皆羨孤位高權重、萬人之上。

  可如今的聖上,看似厚待謝家。

  實則,卻寧肯給蕭氏皇族碌碌無為之輩封王賜地,也不願給孤的父親,替他擋箭而死的義兄一個異姓王位。

  這國公之位,看似光鮮,實則涼薄。

  朝堂波詭雲譎,皇權猜忌。

  明槍暗箭,不比沙場廝殺安穩。」

  「孤知道,聖上賜謝家滿門榮耀,封侯拜相,允我以孤自稱。

  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視同一方王侯。

  可他這樣做,是為了讓孤做個孤臣,一輩子為他的江山效力。

  以免孤結黨營私,動搖了他的江山。

  孤以為,這一生,是赤條條來去,孑然一身,冷殿孤燈,刀槍為伴。」

  他微微收緊手臂,將她攏得更緊,額頭幾欲抵上她的發頂。

  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卑微與期許:

  「孤從未對誰這般上心,也從未想過要與誰安穩度日。

  若你願意,往後,孤護你一世安穩。

  你陪著孤,同孤白首到老,可好?」

  姜灼身子微微一僵,猛地回過神,用力從他溫暖的懷中掙開。

  她輕輕搖頭,聲音安靜,卻字字沉重。

  「我不願意。」

  「我本可以有自己的人生。

  同我的郎婿白首,一生只做一人妻,一生只為一人女。

  可如今,全都毀了……

  再也不可能了……」

  她抬眼望向謝珩,眼底悲涼。

  「我原本是個良民,而非賤籍。

  入了國公府,做了爺的妾。

  名分擺在這兒,這輩子,終究還是奴婢,伺候人的命。

  何談與國公爺一家三口過日子?

  就算妾身腹中當真懷了爺的骨肉,那孩子,也是府里的小主子。

  我不過是生下小主子的妾室罷了。」

  「孤可以冊你為平——」

  謝珩話音未落,便被姜灼厲聲截斷。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拜國公爺所賜!」

  她胸口微微起伏,望著他,懇求他:

  「國公爺若是心裡,還存著一絲半分憐憫,便放奴婢走吧。」

  她不顧膝蓋針扎的痛,抬手用力撥開攬在自己肩頭那隻大掌。

  忍著傷處鑽心的疼,跪在他面前,雙手舉至額前。

  「求國公爺成全!」

  謝珩看著跪在腳下的女子,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方才眼底那一點難得的溫情,盡數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寂。

  殿內靜得嚇人,一呼一吸都聽得清清楚楚,漫長的僵持在二人之間拉扯。

  良久,謝珩才從齒間擠出三個字,嗓音冷硬如鐵:

  「你休想!」

  話音落下,他猛地甩開袖子,轉身大步離去,衣擺掃過床沿,帶起一陣冷風。

  姜灼跪在原地,膝頭針扎的痛,心底的絕望比傷口更疼。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空洞又麻木。

  不知這樣坐在地上坐了多久。

  黛蘿端著茶水進來,一眼看見跪在冰冷地面上的姜灼,嚇得連忙上前攙扶:

  「姐姐!你怎麼跪在地上?快些起來!」

  她用力將姜灼攙扶起身,姜灼渾身無力,任由她拖拽。

  眼底空空蕩蕩,半分神采也無。

  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黛蘿看著她慘白的臉色,心頭忐忑,試探著輕聲詢問:

  「方才……是不是爺來過了?」

  姜灼緘默不語。

  黛蘿見她不願應聲,也不敢多問,忽而想起方才打探到的消息,眸光一亮,連忙開口:

  「姐姐,我險些忘了!我方才出去打探消息,查到一樁怪事!」

  姜灼終於微微抬眼,聲線乾澀沙啞:「什麼事?」

  「方才嬛姨娘的人匆匆離府,看行色隱秘得很。

  我悄悄跟著打探,聽到是要去悅來客棧,私會什么姓『姜』的?」

  「姓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