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兩字,讓姜灼眼底掠過一絲亮芒。
原來如此。
江嬛狗急跳牆。
非要陷害她私通放浪,手段拙劣的如三歲小兒。
甚至搭上了自小伺候自己的丫鬟。
她根本不是為了構陷她與人苟且,是想藉此事,扒出她的身份!
破廟棲身的姜成一家,便是她接了去的……
她看著門扉,方才他氣憤離去的背影,好似還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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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底默然。
謝珩,你自以為將我的身份瞞得天衣無縫,以為只要你不開口,世間便無人敢提。
便能將我一輩子鎖在國公府、困在我身邊。
可你萬萬沒想到罷,世上知曉這件事的人,並非只你一人。
姜灼心底燃起一絲微弱的希冀。
她抬頭環視,看著雲帳金頂,錦衣華服。
或許,她能不能掙脫這座囚籠、重獲自由,系在江嬛這一步棋上了。
「黛蘿,隨我去嬛琅閣。」
黛蘿看著她毫無血色的面龐,憂心忡忡地勸阻:
「姐姐,你今日又疼又累,身子虧虛,腹中還有小主子,萬萬不能勞神啊,不如改日再去吧?」
姜灼眸光堅定,執著道:「我心裡有數。」
「你去小廚房端一碗熱湯來。」
黛蘿看著姜灼自回來之後,便性情大變。
好似掏空了所有的氣力。
又好像在執著什麼。
黛蘿帶著食盒,跟著姜灼,一路到了嬛琅閣。
閣內熏著濃艷的蘇合香,江嬛正臨鏡理鬢。
自鳶飛走後,那些個下人梳的頭,根本不能看。
父親送來那些賤蹄子,她是一個也不願見。
打發到偏遠的耳房。
她費盡心機,也沒摸上謝珩的榻。
就這些貨色,她父親也太過天真了罷。
想起這些事,心裡堵得不成樣子。
將篦子狠狠擲在桌面上。
上頭的鴿子血寶石脫落,跌落到地上。
正逢下人通傳:「姨娘,灼姨娘來了。」
她狠狠剜了那不長眼的下人一眼,眉峰蹙起。
「你個不長眼的——」
正要說不見,誰知姜灼自己便進來了。
「姐姐今日怎地火氣這麼大?」
「你來做什麼?
我父身有從龍之功,有爵位在身。
你一個下賤的婢子,怎麼敢跟我姐妹相稱?」
姜灼沒在意她的話。
面上依舊掛著笑。
不等主人家請,便自己坐在了繡凳上,抬手示意黛蘿把藥碗遞上前。
「聽聞姐姐求子心切,前些日子還去拜佛。
可這事,雖說是隨緣,可也要人為不是?
妹妹特意讓小廚房熬了這副助孕的湯藥,送來給姐姐。」
江嬛瞥了眼那藥碗,嗤笑一聲:「助孕?你什麼意思?!」
姜灼唇角淺淺勾著,洋溢著幸福的笑顏。
柔荑輕輕落在自己的小腹上,一下、一下摩挲。
江嬛順著她的動作,目光落在姜灼小腹上。
「姐姐侍奉國公爺也整年了,肚子卻始終沒動靜。
妹妹出身確實卑賤,可偏偏就是有這份福氣,得了國公爺的骨肉。」
這話如同烈油,江嬛臉色漲得通紅,胸中妒火翻湧,。
揚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姜灼臉頰!
「你這賤人!休要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姐姐何必動氣。」
姜灼半邊臉頰泛起紅印,卻不避不躲,抬眼望著她,唇角淡淡勾起。
江嬛被她這模樣刺激得愈發失控,猛地伸手向前一推:「你個浪蹄子!敢羞辱我!」
姜灼借著她這一推的力道,身子軟軟向後跌坐在冰涼青磚上。
她一手護住小腹,眉頭驟然緊鎖,臉色霎時慘白,低聲痛呼起來:
「啊……我的肚子……好痛……」
恰在此時,「哐當」一聲巨響,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謝珩一身墨色常服,臉色鐵青,目光陰冷,落在倒在地上蜷縮著的姜灼身上。
「灼兒!」
謝珩大步跨進來,目光掃過江嬛,那一眼冷得刺骨。
江嬛方才盛氣凌人的氣焰瞬間消散,急忙上前辯解:
「國公爺!不是的!我只是輕輕推了她一下,是她故意……」
「住口!」
謝珩厲聲打斷她,半句都不願聽她分辨。
他俯身,小心翼翼將地上的姜灼打橫抱起。
姜灼靠在他懷中,雙目一閉,佯裝暈厥過去。
謝珩抱著人轉身往外走,冷硬的聲音擲在屋內:
「來人!看好嬛姨娘!不准她踏出閣門半步!」
侍衛應聲入內,守在門口。
江嬛癱坐在地,看著魚貫而入的侍衛,柳葉眼是掩不住的怒意。
那個賤人,明明就是故意的!
可國公爺認定了是她做得……
若是那個賤人腹中的孩子當真就此沒了,老夫人、皇室全都盼著國公府有後。
一旦小產,罪責壓下來,別說她,連背後的江家,都護不住她。
況父親又送來兩個特地調教過的瘦馬……
不!
不!
她絕對不能被拋棄!
不能坐以待斃。
江嬛咬碎後槽牙,急聲朝外喚:「來人!去悅來客棧,把那姓姜的一家人接進府來!」
謝珩抱著暈厥的姜灼大步踏出嬛琅閣,墨色衣袍帶起滿院冷風。
懷中人身子輕得嚇人,小臉慘白如紙,雙唇失色,軟軟靠在他胸口。
明明片刻前,她還與自己鬥氣,將他氣得幾欲吐血。
可她現在,好輕,好輕……
「來人!」
「國公爺。」
「即刻去正康坊,請最好的大夫,再速速入宮傳太醫,一併來灼華閣診脈!」
下人不敢耽擱,應聲四散奔走。
她肩胛還著帶傷。
他方才去儀嵐堂,查究竟是誰刁難了她。
將李嬤嬤賜了杖刑。
這才須臾時間。
她怎麼又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
他忽而又想,今日是她得了名分的第二日,便被他後院這些女人害成這樣。
後宅的明爭暗鬥,他早有耳聞,從前只是不屑於管。
如今,這些人是該清理一番了。
他本就不需這麼多人。
不多時,正康坊的名醫趕來,還隨了一位專治婦人胎相的醫女。
謝珩不便入內室,立在廊下等候。
負手而立,威壓沉沉,眼底戾氣嚇殺人了。
可無人見處,掌心早已沁出薄汗。
內室之中,姜灼睜開了眼。